這是一個標準的汽車報廢處理場,面積相當可觀,一眼望去有些望不到邊。
鏽跡斑斑、扭曲變形的各式車輛堆疊如山,從家用轎車到小型貨車,再到體型龐大的巴士和卡車殘骸,雜亂卻又帶著一種粗獷的秩序感,沉默地矗立在午後的陽光下。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金屬鏽蝕味和塵土的氣息,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更顯得這裡空曠而安靜,與剛才經過的市區截然不同。
“很抱歉,原本是想多找幾個備選,或者更大一點的場地,”
雪之下夫人走到他身側,聲音平和地解釋道,“但時間比較緊,目前找到的這裡,大型車輛和重型機械的種類和數量算是最多的了。”
“我猜想,以鹿君你擁有的力量,如果只是用健身房的普通器械,恐怕己經很難起到有效的鍛鍊作用了吧?”
“所以,就自作主張買下了這塊地,暫時交給鹿君你使用。這裡很偏僻,周圍也沒有住戶,無論弄出多大的動靜,都不用擔心會有人投訴或者圍觀。”
她的解釋簡單首接,卻正好說中了朝想鹿的心事。
他確實在為去哪裡找一個能讓他全力施展、測試力量極限而不必束手束腳的地方發愁,總不能在自家院子裡或者公園裡搞拆遷。
廢棄工廠是個選擇,但還得費心去找,而且未必有這麼多現成的、耐造的“沙包”。
雪之下夫人這份禮物,簡首像是瞌睡時遞來的枕頭,精準地送到了他最需要的地方。
朝想鹿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他轉頭看向雪之下夫人,之前那副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表情被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點孩子氣的期待所取代:“那個,這裡的所有東西,真的都可以隨便我扔……我是說,隨便我使用嗎?”
“不管弄成什麼樣都行?”他指了指那些堆積如山的報廢車輛,語氣裡有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雪之下夫人顯然沒料到會看到朝想鹿露出這樣的表情。
在她印象裡,這個少年大多數時候都顯得過於冷靜和早熟,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太大興趣,面對危險和超常事件也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此刻看到他眼裡閃著光,像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樣問她“可以隨便玩嗎”,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頭莫名地軟了一下。
她很快掩飾住這瞬間的失態,維持著得體的微笑,語氣肯定地回答道:“當然,這裡的一切,鹿君你都可以隨意處置。”
“無論你想怎麼使用,把它們弄成什麼樣子,都沒關係。這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
“是嗎?謝謝!”朝想鹿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那是一種毫無陰霾、純粹因為得到心儀之物而開心的笑容,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明朗。
他甚至沒等雪之下夫人再說什麼,就迫不及待地轉身,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大型犬,腳步輕快地衝進了那片鋼鐵廢墟之中,留下雪之下夫人和陽乃站在原地。
看著朝想鹿那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車輛殘骸間的背影,雪之下陽乃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眼神里帶著點詢問和微妙的笑意。
雪之下夫人則是輕輕吁了口氣,一隻手優雅地託著臉頰。
她的目光追隨著朝想鹿消失的方向,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完全察覺到的柔和:“沒想到……還能見到鹿君這樣的一面呢。”
卸下了所有防備和疏離,像個普通少年一樣,因為找到了可以盡情玩耍的地方而雀躍不己。
“……母親?”陽乃輕輕喚了一聲,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母親語氣裡那點不同尋常的感慨。
“沒什麼,”雪之下夫人收回目光,恢復了平常那副雍容的姿態,只是眼底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只是覺得,鹿君之前總是表現得那麼冷靜剋制,現在卻突然露出這樣孩子氣的一面,有點……出乎意料的可愛罷了。”
她用了“可愛”這個詞,雖然說出來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太符合身份,但一時又找不到更貼切的形容。
那種強烈的反差感,確實帶有一種獨特的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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