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想鹿並沒有一首逗留在媽媽朝鹿的身邊，那份剛剛擁抱過的溫暖還殘留在皮膚上，像一層看不見的絨毛。
但他小小的身體裡似乎還有一股更急切的衝動需要被滿足。
他扭頭看了一眼廚房裡媽媽重新專注於鍋鏟的背影，然後啪嗒啪嗒地轉過身子，赤著腳跑向了客廳中央。
客廳的暖色燈光下，爸爸朝想正坐在一張矮凳上，手裡拿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和一把銀色的小水果刀。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刀刃貼著果皮平穩地滑動，一條薄而連貫的蘋果皮像緞帶般垂落下來，在垃圾桶的邊緣堆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聽到兒子跑近的腳步聲，他手裡的動作沒停，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看到是朝想鹿，臉上那層慣常的冷淡似乎被燈光柔化了一些，顯得有些意外。
“想吃蘋果的話要等一會兒，”朝想的聲音不高，和他的人一樣帶著點平靜的調子，手裡的刀刃轉了個方向，開始處理另一側，“爸爸馬上就刮好了。”
他說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太熟練的關切，“今天在幼兒園過的開心嗎？”
“沒有人欺負你吧？如果有人欺負你的話要和爸爸媽媽說哦。”
話音落下的時候，整個蘋果的皮也剛好被完整地削了下來，露出裡面乳白色、帶著清甜香氣的果肉。
朝想用刀利落地切下幾瓣，將其中最大、看起來最甜的那一瓣遞向跑到身邊的兒子。
但朝想鹿並沒有伸手去接那片遞到面前的蘋果。
他仰著小臉，看著爸爸蹲下來後和自己平視的眼睛，那雙眼睛的顏色和自己很像，但更深沉一些，此刻裡面清晰地映出自己小小的身影。
他眨了眨眼，他有很多很多話想對他們說，但最後他也只是像孩子一樣開口：“老師今天給了我們一個任務。”
“任務？”朝想愣了一下，手裡的蘋果瓣停在半空。
他顯然對幼兒園會佈置“任務”這件事感到些許新奇，畢竟在他印象裡，兒子這個年紀在幼兒園主要就是玩和適應集體生活。
他離開矮凳，順勢就蹲在了朝想鹿面前，這個高度剛剛好，只是需要微微低頭才能看清兒子的表情，他好奇地問道：“什麼任務？”
朝想鹿扭頭又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磨砂玻璃門後媽媽的身影隱約晃動著，抽油煙機的聲音嗡嗡作響。
他想了想，決定暫時不讓媽媽聽到，這像是一個專屬於他和爸爸之間的小秘密。
他兩隻小手在嘴邊攏成一個小喇叭的形狀，踮起腳尖，把嘴湊到了朝想的耳朵旁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很清晰地說了幾個詞。
朝想保持著蹲姿，側耳傾聽著。
起初他的表情還有些疑惑，但隨著那幾個詞鑽進耳朵，他臉上的肌肉線條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那雙總是顯得平淡的瞳孔微微放大，緊接著，一種混合了巨大驚訝、難以置信、以及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幸福感猛地擊中了他。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在朝想鹿驚訝的目光注視下，他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幸福衝昏了頭腦，毫無徵兆地向前一趴。
“噗通”一聲，臉朝下首接趴在了客廳乾淨的木地板上，西肢攤開，一動不動了。
“我……我實在是太幸福了……”含糊不清彷彿夢囈般的呢喃聲從他緊貼地面的嘴唇縫隙裡漏出來，聲音飄飄忽忽的，像是靈魂出竅般的恍惚感。
“爸爸？”朝想鹿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搞懵了，他繞著趴在地上的爸爸走了一圈，蹲下來，湊到朝想的腦袋旁邊，試探性地又叫了一聲。
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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