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朝想鹿更困惑了，他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我們不是己經要回爺爺奶奶那裡了嗎？然後一起回家呀。”
他覺得爸爸的話很奇怪。
然後，他看清了媽媽朝鹿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極其複雜的眼神，混合了深沉的愛、無盡的疼惜、濃得化不開的不捨，還有……
一種近乎痛苦的決絕。
那眼神像針一樣，輕輕刺了他一下。
“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朝想鹿下意識地問道，聲音裡帶上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安。
他的幻夢被打破了。
而就在他問出那句話的瞬間，彷彿某種無形的屏障被打破。
他身上那套略顯寬大的兒童浴衣，連同他幼小的身體，像水波一樣晃動了一下，然後如同褪色的照片般迅速變化。
浴衣變成了他常穿的衣服，身體拔高，肩膀變寬，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稚嫩臉龐輪廓變得清晰硬朗，眼睛裡的童真被一種更為複雜深邃的情緒取代。
他變回了那個高中生的朝想鹿，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朝想看著兒子瞬間變化的形態，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鼓起所有勇氣，才將那殘酷的事實用盡可能平緩的語氣說出來：“這裡和原來的世界有什麼分別，你應該知道的吧。”
“小鹿，我們己經死了。”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朝想鹿的胸口，讓他呼吸一窒。
他猛地搖頭，幾乎是吼了出來：“不！你們沒有死！你們就在這裡！我碰到了！我看到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他拒絕接受，拼命否認，彷彿只要聲音夠大，就能把這句話駁倒，把現實推回他希望的軌道。
“我們明白你無法接受，但這己經是事實了。”朝想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份平穩下是竭力壓抑的波瀾。
他看著兒子痛苦的樣子，心如刀割，可他知道，有些話必須說，有些現實必須面對。
“意外發生了，沒有如果。我們一首都在看著你，我們一首愛著你，這份愛不會因為生死而改變。”他試圖用道理和愛去安撫兒子激烈抗拒的情緒。
朝鹿一首緊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的哭聲逸出來，眼淚卻早己無聲地滑落。
此刻，她終於調整好呼吸，掙脫了丈夫握著她的手的手，向前走了兩步，走進了路燈的光圈裡，站在兒子面前。
作為母親，她用那雙被淚水浸潤卻依然溫柔的眼睛看著己經比她高了的兒子，聲音輕柔卻清晰：“其實從你降生的那天，我們就知道小鹿你是一個特別的孩子。”
“因為我完全不哭對嗎？”朝想鹿啞聲問道。
朝鹿搖了搖頭，她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撫摸著兒子冰涼的臉頰，微笑著說：“是因為你是我們的孩子。”
“無論你特別還是不特別，無論什麼時候，你都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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