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是在草地上打滾，追蝴蝶，最後爸爸幫你拍了幾張照片，媽媽幫你寫了幾行字，你就覺得作業完成了，還得意地拿給我們看。”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溫柔，“因為重要的是人，是過程。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無聊的事情也會變得有趣，對嗎？”
“……那是因為有你們，是你們陪著我，我才覺得開心的。”朝想鹿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他哽咽著承認。
那些被忽略的、平凡日常中的幸福點滴，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所以啊，”朝鹿的聲音更輕了，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重要的從來不是事情本身。”
“和小靜，和硝子，和一里，和見子……和你的朋友們一起活著，一起經歷那些或平凡或有趣的事情，你也會很快樂，不是嗎？”
“你不喜歡你活著時的生活嗎？那些和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光？”
“不……我…我很喜歡，”朝想鹿無法否認，他想起了平冢靜，想起古見硝子和後藤一里的身影，想起西谷見子從恐懼到逐漸堅定的眼神……那些都是真實的，溫暖的。
“但是我也很喜歡爸爸媽媽，我……我不知道…我做不出選擇。”
他被夾在了兩個世界、兩份無法割捨的愛與羈絆之間，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貪婪地想要全部，可他做不到，這種無力感讓他崩潰，眼淚不停地滾落，像個迷路的孩子。
“這不是一個選擇，小鹿。”朝鹿再次搖頭，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將這個己經長大卻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的兒子緊緊擁入懷中。
她的懷抱依舊溫暖，“你沒必要逼著自己去選擇。”
“我們是死者，可你還是生者。在活人的世界那裡，還有人在等著你，需要你。”
“而在死者的世界裡，我們也會一首等著你，等著有一天，你走完屬於你的漫長人生，再來找我們團聚。”
她的話語像是最溫柔的咒語，試圖撫平兒子內心的衝突和痛苦。
朝鹿稍微退開一點，雙手捧起兒子淚溼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裡充滿了驕傲和憐惜。
“我的小鹿那麼的厲害，那麼的有天賦，救了好多的人，保護了大家……媽媽都看到了，爸爸也看到了。但是，”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那肯定很累吧？揹負著那些力量，面對那些危險……如果你很累的話，就停下來，休息一下。”
“你也沒有義務必須去做保護所有人的事情，你還有自己的人生要過下去啊。”
她想起兒子之前偶爾提起的、關於平冢靜的那些彆扭又在意的話，嘴角泛起一絲帶著淚意的微笑，“你不是……還想和小靜結婚嗎？”
“你可以去享受自己的人生，去經歷戀愛，去感受更多美好的事情……”
她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說，想叮囑，想囑咐，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只化作更洶湧的淚水。
她說不下去了，只能再次用力抱緊兒子，把臉埋在他的肩頭。
“爸爸媽媽很抱歉……不能和你一起走下去，把你一個人丟在那個世界上。”
朝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也走上前，伸出寬厚的手臂，將哭泣的妻子和兒子一起擁入自己懷中。
這個一家三口的擁抱，緊密得沒有一絲縫隙，卻帶著生與死的界限所帶來的、無法彌補的悲傷。
朝鹿和朝想對視一眼，在淚光中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樣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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