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想鹿看著和自己一同盤腿坐下來的平冢靜，身體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然後兩人就並排坐在了房間的地板上。
平冢靜的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相簿上，看著照片裡那個被年輕的自己牽著手、表情有點彆扭的小男孩，她忽然就笑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張照片，然後轉頭看向朝想鹿，語氣裡帶著點感慨，又有點故意找茬的調侃：“說起來小鹿，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她問得隨意，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側臉。
“很久很久。”朝想鹿的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他沒有去計算具體的年數。
哪怕他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被平冢靜“撿到”的那個午後。
記得每一個寒暑假她來家裡蹭飯的日子，記得她大學畢業找到工作搬出去又總是跑回來的次數……但他就是不想說出那個數字。
說出來，就好像把一段漫長而厚重的時光給量化了，變成了冷冰冰的計數單位，而不是他所感受到的那種浸透在日常裡的、暖洋洋的“很久很久”。
他低頭繼續翻著手裡的相簿，紙張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平冢靜看著他這副樣子，沒有追問具體是多久，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裡沒有了剛才的促狹，只剩下一種柔軟的懷念。
她抬起一隻手，很自然地放在朝想鹿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他有些硬的黑髮，然後身體微微傾斜，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人放鬆下來，聲音也變得更輕，像是自言自語：“總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啊。”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相簿上更早的照片，“明明你那時候就只有那麼小一點，我一隻手就能拎起來，現在……”
她側過頭，用額頭碰了碰朝想鹿的肩膀，“都己經比我還高了。”
朝想鹿感受著腦袋上那隻手溫暖而熟悉的觸感，還有肩膀上倚靠過來的重量，心裡那點因為翻看舊物而翻湧的複雜情緒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他沒有躲開，只是任由平冢靜靠著，繼續一頁一頁地翻著手中的成長記錄圖冊。
這本看完了，他又從鐵盒子裡拿出下一本，平冢靜也調整了一下姿勢，把下巴擱在他肩窩附近，和他一起看。
從幼兒園畢業，到升入小學，照片上的小男孩個子一點點抽高，臉上的嬰兒肥慢慢褪去，眼神也從最初的淡漠疏離，逐漸變得有了屬於那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神采。
運動會上的接力跑，他摔了一跤又爬起來繼續衝，文化祭上扮演一棵樹，臉上畫著綠色的油彩，表情有點無奈。
期末考試得了滿分，被父母夾在中間拍照，他咧著嘴笑得見牙不見眼，手裡還舉著試卷……
旁邊的批註一如既往，充滿了父母帶著點誇張的驕傲和毫不掩飾的愛。
翻到小學畢業那一頁時，照片上的朝想鹿己經是個清秀挺拔的小少年了，穿著畢業服，站在禮堂的臺階上，目光看著鏡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平冢靜湊近了些，指著照片說：“這時候你好像就不怎麼愛跟同齡人瘋玩了，總喜歡一個人待著看書，或者……”
她拖長了語調，“往我那邊跑。”
朝想鹿摸了摸鼻子，沒接話，只是翻開了象徵初中生活的下一本圖冊。
初中入學儀式，他作為新生代表上臺發言，照片是父母在臺下拍的，有點模糊，但能看清他站在講臺上，身姿挺拔，臉上沒什麼緊張。
批註是父親龍飛鳳舞的字跡：［慶賀小鹿成為新生代表！］
母親在旁邊用娟秀的小字補充：［要為他慶祝！做了他最愛的炸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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