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食,體力在寒冷和飢餓中緩慢流失。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疼痛和虛弱感如影隨形。快腿在昏睡中不時驚厥,資訊素斷續而混亂。鈍甲的氣息更加微弱,彷彿隨時會陷入長眠。只有默石,依舊保持著那種磐石般的靜止,但克里瓦克斯能感覺到,他那平穩的甲殼開合(呼吸)節奏,比以往略微深長了一些,這是在極端狀態下節省體力的表現。
當火盆光芒再次模擬“黎明”時,銳刺的鞭聲如同喪鐘,準時在休息區邊緣炸響。他沒有靠近,只是用鞭梢指向脆骨廊的方向,資訊素冰冷而充滿不耐。
沒有退路。克里瓦克斯敲擊喚醒隊友,率先走向那條死亡通道。默石沉默跟上,鈍甲掙扎著爬起,快腿幾乎是靠著對清汙隊更深層的恐懼,才勉強挪動腳步。
再次踏入脆骨廊,那陰冷、潮溼、充滿碎屑剝落聲的環境,比昨日更加令人窒息。每一絲風吹草動,都像是塌方的前兆。快腿幾乎走一步抖三下,鈍甲步履蹣跚。
克里瓦克斯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抗議和環境的壓抑,將全部精神集中在老石的警告上——“聆聽腳下”。
他全力張開【巖感纖毛】,將感知提升到極限。不再僅僅關注腳下是否溼滑、頭頂是否有落石,而是更深層、更細緻地去“聽”。
起初,湧入感知的是一片混沌。無數細碎的震動交織在一起:隊友沉重的腳步聲、遠處其他工蜂隊伍模糊的勞作聲、岩屑持續掉落的沙沙聲、地下暗流隱約的嗚咽……還有他自己心跳(或類似節律)的搏動。
他需要過濾,需要聚焦。他回憶著在舊礦道深處,那個前文明石室中,透過牆壁感知到的、極其微弱但穩定的能量流動韻律。那是一種有規律的“嗡鳴”,與自然地質活動截然不同。
他嘗試在混沌中尋找類似的韻律。忽略那些雜亂無章的、隨機的震動,專注於尋找是否有重複的、週期性的、強度恆定的波動。
這是一項極其耗費心神的任務。在飢餓和傷痛的影響下,維持【巖感纖毛】的高強度感知,如同在激流中保持平衡,稍有不慎就會精神渙散。但他咬牙堅持著,一步一步,在泥濘溼滑的通道中艱難前行。
第一次搬運,毫無收穫。除了更清晰地“聽”到脆骨廊岩層那普遍的不穩定呻吟(細微的、持續的碎裂聲),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規律震動。任務完成度極低,只運了不到平日一半的礦石,時間卻耗費更多。
銳刺在堆積點檢查時,資訊素中的不滿幾乎化為實質的冰寒。但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鞭子甩得啪啪作響,催促他們立刻進行第二次搬運。
返回的路上,克里瓦克斯幾乎要放棄。或許老石只是故弄玄虛?或許“聆聽腳下”只是一種隱喻?又或者,他的【巖感纖毛】還不夠敏銳,無法捕捉到那可能存在的微弱訊號?
就在他精神即將鬆懈時,一次偶然的停頓改變了一切。
當時,他們正經過一段特別崎嶇的路段,地面佈滿尖銳碎石。鈍甲一腳踩空,險些摔倒,克里瓦克斯和默石不得不停下扶他。就在這短暫的、相對靜止的瞬間,周圍其他噪音因停頓而略微降低,克里瓦克斯的【巖感纖毛】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極其低沉、彷彿從極深的地底傳來的……震動。不是持續的地質脈動,也不是隨機的落石撞擊。它更像是一種……有間隔的、輕微的“嗡……”,如同某種巨大機械在休眠中依然維持的最低功率運轉,又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而規律地……搏動。
嗡……
間隔很長,大約相當於數十次心跳的時間。然後,又是一聲。
嗡……
如此重複,規律得令人心悸。
克里瓦克斯全身的纖毛瞬間豎起!他維持著靜止的姿勢,屏息凝神,將全部感知聚焦於腳下深處。
找到了!就是它!老石所說的“聆聽腳下”,指的就是這個!這絕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質活動!這種規律性、這種低沉而穩定的頻率,更像是一種……機械運轉,或者某種能量核心週期性釋放的餘波!
震動傳來的方向,似乎就在他們此刻所在位置的正下方,極深極深的地方。強度微弱到若非全神貫注且處於相對靜止狀態,根本無法察覺。但它確實存在,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隱藏在這脆弱的岩層之下。
這發現讓他既興奮又悚然。興奮在於,老石的警告是真實的,脆骨廊下方確實隱藏著不尋常的東西,這可能是一個突破口。悚然在於,這“東西”是什麼?為何會在地下深處?它與巖壁上的劃痕有何關聯?老石警告“危險來自腳下”,是否就是指這沉睡的巨獸可能甦醒?或者,接近它本身就有不可預知的危險?
“走。”默石的敲擊語將他拉回現實。鈍甲己經站穩,快腿正驚恐地看著停下不動的克里瓦克斯。
克里瓦克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震驚中恢復。他看了一眼腳下溼滑的岩石,彷彿能透過它們,看到那深不可測的源頭。然後,他敲擊示意繼續前進。
這一次,他的步伐有了微妙的變化。他不再僅僅躲避明顯的危險,而是開始有意識地調整路線,試圖更清晰地捕捉那規律震動的強度和來源方向。他發現,在某些區域,震動似乎更清晰一些;而在另一些地方,則幾乎感知不到。這似乎與岩層的結構、厚度,或者下方空洞的分佈有關。
同時,他更加留意巖壁上的痕跡。果然,在那些震動感知相對清晰的區域附近,他再次發現了更多被掩蓋或半暴露的非自然劃痕,有些甚至組成了簡單的幾何圖形,如交叉的首線或弧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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