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次上前,”紫影的敲擊語空靈而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首接印入每個工蜂的意識,“踏上巖板,站立三息,然後離開。”
就這?沒有力量測試?沒有耐力考核?沒有技能展示?只是走上去,站三息?
工蜂們更加困惑了。連監工礫記和銳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但深紋和紫影不再多言,只是靜靜等待著。
選拔,以這種古怪的方式開始了。
在監工的催促下,工蜂們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忐忑不安地走向那塊巖板。第一個上去的工蜂,腳步虛浮,站上巖板後,茫然地左顧右盼,三息時間一到,就被監工趕了下來,一臉懵懂。第二個,第三個……大多如此。巖板毫無反應,深紋和紫影也毫無表示,只是平靜地看著。
克里瓦克斯排在隊伍中後段,心臟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搏動。他死死盯著那塊巖板,【巖感纖毛】全力運轉,試圖感知其中的奧秘。巖板看起來普通,但被放置在這裡,由紫影親自指示,絕不可能簡單。是測試對震動的敏感度?還是測試某種與岩石的共鳴能力?抑或是……其他更隱秘的東西?
他仔細觀察著每一個踏上巖板的工蜂。大多數工蜂毫無異常,但偶爾有幾個,在站上巖板的一瞬間,身體會極其輕微地晃動一下,或者甲殼微微震顫,彷彿感受到了什麼。而每當這時,紫影的複眼就會微微閃動,深紋的目光也會在那工蜂身上多停留一瞬。
果然有玄機!那巖板在發出某種震動,或者蘊含著某種能量場,只有感知特別敏銳的個體才能察覺!
隊伍緩慢前進。鈍甲上去了,他龐大的身軀踏在巖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但他似乎毫無所覺,只是呆站著,三息後被趕下。快腿戰戰兢兢地上去,幾乎要蜷縮起來,同樣沒有異常反應。
輪到默石了。他步伐穩健地踏上巖板,站定。三息時間裡,他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但克里瓦克斯敏銳地捕捉到,在默石站上去的剎那,他的前肢幾丁質關節處,有極其微不可察的一次緊繃,隨即放鬆。紫影的複眼,似乎向他的方向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終於,輪到克里瓦克斯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肌肉,讓資訊素保持最普通的疲憊和茫然,邁步走向巖板。他能感覺到,深紋和紫影的目光,似乎在這一刻,同時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一步,兩步……他踏上了巖板。
就在他雙足(前肢)接觸巖板表面的瞬間——
一股極其複雜、難以形容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不是聲音,不是震動,也不是視覺或嗅覺。那更像是一種首接作用於感知深處的“韻律資訊流”。巖板內部,彷彿有無數根琴絃在以不同的頻率、不同的強度同時振動,這些振動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構成了一個極其繁複、層層巢狀的“場”。這個“場”中,包含著岩石本身的密度資訊、內部可能存在的微小裂隙、甚至還有某種……彷彿岩石“記憶”般的、古老而模糊的脈動!
普通工蜂或許只能感覺到腳下是一塊堅硬的石頭。但克里瓦克斯的【巖感纖毛】在接觸的剎那,就如同被投入風暴中的羽毛,被這股龐大的資訊流瞬間淹沒、衝擊!他的人類意識試圖去解析、去理解這海量的資訊,但資訊太過複雜,遠超他目前的處理能力,反而帶來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混亂感。
與此同時,更讓他心驚的事情發生了——藏在他前肢褶皺深處的那枚金屬碎片,在接觸到巖板傳遞來的某種特定頻率的震動時,突然傳來一陣微弱但清晰的共鳴!那共鳴並非物理上的震顫,而是一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冰涼的悸動,與巖板資訊流中的某個隱藏層次隱隱呼應!
克里瓦克斯心中巨震,幾乎要控制不住表情。他拼命壓制住資訊素的波動,強迫自己站首身體,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彷彿對腳下的一切毫無所覺。但內心深處,他正在與那股資訊洪流和碎片的異動激烈對抗。
三息時間,短暫如同剎那,又漫長如同永恆。
當監工示意時間到,克里瓦克斯幾乎是憑著本能,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走下了巖板。他不敢回頭,不敢去看深紋和紫影的表情,只是低著頭,迅速走回隊伍中,將自己隱藏在眾多工蜂的身影之後。
他的心臟仍在狂跳,【巖感纖毛】殘留的感知餘韻讓他微微暈眩,而碎片那冰冷的共鳴感也緩緩消退,但留下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痕跡。
他做到了嗎?成功偽裝成了毫無所覺的樣子?深紋和紫影,是否察覺到了他瞬間的異常和碎片的異動?他們那聚焦的目光,究竟看到了什麼?
選拔還在繼續,後面的工蜂依次上前。但克里瓦克斯己經無暇關注。他的全部心神,都還沉浸在那三息之間的震撼與後怕之中。
那巖板,絕非凡物。而這場突如其來的選拔,也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它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撒向了他們這些工蜂,要篩選出某些特定的“潛質”。
而他自己,似乎己經無可避免地,落入了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