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的敲擊決定在狹窄的岔路口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堅殼沒有猶豫，率先側身擠進了那條側向裂縫，黑曜石戰士緊隨其後。克里瓦克斯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被碎石掩埋的刻痕，以及上方巖壁那些新鮮的刮擦痕跡——然後深吸一口潮溼的空氣，跟了上去。
裂縫入口極其狹窄，僅容一蛛側身透過。克里瓦克斯的甲殼摩擦著兩側溼滑的巖壁，發出輕微的刮擦聲。他背上的水晶包裹被小心地護在胸前，避免與岩石首接碰撞。前進了大約二十步後，通道驟然開闊，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完全陌生的環境感受。
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帶著濃重的水汽和腐爛植物的氣息。巖壁上覆蓋著厚厚一層深綠色的苔蘚和地衣，踩上去柔軟滑膩，完全不同於蛛魔巢穴那種乾燥、堅硬的岩石地面。熒光苔蘚在這裡幾乎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散發著微弱藍綠色熒光的真菌，它們像淚滴一樣從巖頂垂下，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克里瓦克斯的【巖感纖毛】全力張開，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阻滯。潮溼的巖壁和苔蘚吸收了大部分震動，他的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了不足平時的三分之一。原本能清晰捕捉數十步外細微震動的能力，此刻只能勉強感知到身邊同伴的移動和前方几米內的環境反饋。
“這地方……不對勁。”堅殼的敲擊聲比平時低沉了許多，聲音在潮溼的空氣中傳播得異常沉悶，彷彿被厚重的棉被包裹住，“所有聲音都被吸走了。我感覺自己像個聾子。”
克里瓦克斯點點頭，複眼快速掃視西周。通道的巖壁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溼潤，水珠沿著苔蘚的縫隙緩緩滑落，在真菌的微光下閃爍著冷光。地面覆蓋著一層鬆軟的腐殖質，踩上去幾乎無聲，但每一步都伴隨著滑膩的危險。
“保持距離，五步間隔。”克里瓦克斯敲擊出指令，聲音壓到最低，“用觸覺保持聯絡。如果失去感知，就用前肢輕敲巖壁傳遞訊號。”
隊伍重新開始移動，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堅殼在前方開路，他的黑曜石甲殼在真菌微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澤。兩名黑曜石戰士緊隨其後，克里瓦克斯在隊伍中段，最後一名戰士殿後。
通道蜿蜒曲折，時而狹窄僅容一蛛透過，時而開闊形成小型洞室。巖壁上的苔蘚越來越厚，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垂掛的“苔簾”，需要撥開才能透過。每一次觸碰，都有冰冷的水珠灑落，浸溼甲殼縫隙。
克里瓦克斯注意到，這裡的生物活動痕跡明顯增多。巖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細小的爬蟲類足跡，苔蘚表面有被啃食的痕跡，空氣中飄蕩著一種淡淡的、類似魚腥的氣味。這氣味與他們在遺蹟中遇到的潛淵民屍體上的氣息相似，但更加新鮮，更加濃郁。
“潛淵民的活動區。”克里瓦克斯在心中默唸，警惕性提到最高。
又前進了大約一百步，通道開始發生明顯變化。地面不再平坦，而是逐漸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陡。巖壁上的苔蘚逐漸被一種更滑膩的藻類取代，踩上去如同行走在冰面上。克里瓦克斯不得不將節肢張開，用更多的接觸面來維持平衡。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那是水流的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隱約而持續。不是暗河那種奔騰的轟鳴，而是更輕柔的、彷彿溪流在岩石間流淌的潺潺聲。
“有水。”堅殼停下腳步，複眼轉向克里瓦克斯，“向下走，可能會遇到水源。但也可能……”
他沒有說完，但克里瓦克斯明白他的意思。水源意味著生命，也意味著危險。潛淵民是水生種族，有水的地方就是他們的主場。
他們繼續向下，水流聲越來越清晰。通道的坡度變得更加陡峭，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粗糙的階梯，雖然被苔蘚和藻類覆蓋，但依然能看出規則的輪廓。這些階梯很古老，邊緣己經被水流和生物侵蝕得圓潤，但它們的出現意味著這裡曾經被智慧生物使用過。
克里瓦克斯的心沉了下去。潛淵民，或者更古老的種族，曾經在這裡活動。他們正在深入一個未知種族的領地。
就在他思考時，前方出現了岔路。
通道在這裡分成了兩條：一條繼續向下，坡度更陡，水流聲從那個方向傳來，清晰而誘人；另一條則向上傾斜，地面相對乾燥，巖壁上只有稀疏的苔蘚，看起來更加“正常”。
克里瓦克斯走到岔路口，仔細觀察。向下通道的入口處，巖壁上有明顯的水漬和藻類生長，地面溼潤光滑，散發著淡淡的腥氣。向上通道則乾燥許多，巖壁上甚至有少量熒光苔蘚頑強地生長著，提供了一絲微弱的光源。
“選哪條？”堅殼敲擊問道，聲音中帶著猶豫。
克里瓦克斯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向上通道的入口處，用前肢輕輕觸碰巖壁。乾燥，粗糙，帶著熟悉的岩石質感。他又轉向向下通道，蹲下身，用【巖感纖毛】仔細感知。
下方傳來持續的水流聲，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微弱的震動——不是地質活動，更像是某種生物移動時產生的低頻振動。他無法判斷那是什麼，但首覺告訴他，下方有生命，而且數量不少。
就在他準備做出決定時，堅殼突然發出急促的敲擊聲：“看這裡！”
克里瓦克斯迅速轉身，順著堅殼的目光望去。在向上通道入口的側面，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有一小片被撕破的甲殼碎片。
那甲殼呈深黑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邊緣處有撕裂的痕跡——不是被銳器切割，而是像被巨力或利齒硬生生扯下。碎片不大，大約只有成人前肢的一半，但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辨。
“黑曜石戰士的甲殼。”堅殼的聲音變得凝重，“是巖盾隊伍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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