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在蘑菇林的陰影中迴盪，如同無形的觸手，試探著這片寂靜之地的邊界。堅殼的資訊素瞬間變得如同冰封一般凝固，他用最輕微的前肢敲擊，傳達了一個意思：“伏低。”
蛛魔們如同融入陰影的岩石，迅速將自己掩藏在巨型蘑菇的菌柄後。克里瓦克斯選擇了一株首徑接近兩米的巨大蘑菇，它的菌蓋如同一把撐開的灰褐色巨傘，在熒光中投下深邃的陰影。他伏低身體，甲殼緊貼地面，只將複眼的區域性探出菌柄邊緣，觀察前方的情況。
哨聲越來越近，伴隨著輕微的踩踏聲和灌木被撥動的窸窣。克里瓦克斯透過菌絲縫隙，看到前方的蘑菇叢林中，有幾個身影在移動。他們身量不高，大約只有蛛魔的三分之二，但體態修長，雙足站立，行走時身體微微前傾，彷彿隨時準備衝刺或轉向。
他們的身體覆蓋著一層灰褐色帶斑點的皮毛，在熒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頭部形狀似鹿，但更加扁平，額頭寬闊，口鼻部突出，一對彎曲的角從頭頂向後延伸，角上似乎纏繞著彩色的纖維或裝飾品。眼睛大而有神，在黑暗中閃爍著機敏的光芒。
他們揹著簡陋的揹簍，用植物纖維編織而成，裡面裝著一些採摘的蘑菇和葉片。手持的工具主要是木質長矛和骨刀，長矛的尖端被削得尖銳，骨刀則鑲嵌在木柄中，看起來具有一定殺傷力。
“鹿角族。”克里瓦克斯心中默唸這個臨時命名的種族名稱，同時快速地掃描著對方的每一個細節。他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腳上——那是分趾的蹄狀結構，與之前發現的蹄印完全吻合。痕跡的主人就在眼前。
三名成年鹿角族人在前方行走，動作敏捷而安靜。他們互相間用短促的哨音和手勢交流——一聲哨響配合一個指向動作，另一聲哨響則表示確認。分工明確：其中一人負責警戒，目光不斷掃視周圍；另外兩人則專注於採集，用骨刀熟練地切下蘑菇的菌蓋或某些植物的莖葉，放入揹簍。
他們沒有發現蛛魔。
鋒哨音又一次響起，這次來自更遠的方向，似乎是另一組採集者的回應。堅殼微微轉向克里瓦克斯，資訊素中傳遞來一個問題：“繼續觀察？還是繞開？”
克里瓦克斯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那些鹿角族人的動作，觀察他們的行為模式。他們的動作流暢而自信，顯然對這片森林極為熟悉。每切下一株蘑菇，他們都會先在切口上塗抹一些隨身攜帶的泥狀物，似乎是為了防止漿液流失或加速癒合。這是可持續採集的習慣，表明他們並非無度索取，而是懂得養護資源。
“他們不是遊蕩的獵手，是採集者。”克里瓦克斯向巖盾和堅殼傳遞資訊素，“有組織，有工具，懂養護。文明程度不低。”
巖盾的資訊素微微波動，表達認可但警惕不減：“外形陌生，行為未知。繼續保持隱蔽。”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悄然撤退、尋找繞過路線時，一名鹿角族的採集者突然停下腳步。他抬起頭，目光投向蛛魔藏身的方向，鼻子微微抽動，似乎在嗅聞空氣中的氣味。
他停頓了幾秒，然後轉頭對同伴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帶著詢問意味的哨音。另一名採集者也停下動作，同樣抬起頭朝這個方向看來。
克里瓦克斯屏住了呼吸。他的資訊素中所有情緒波動都被強行壓制，甲殼上的色斑隨機調整，儘可能與陰影融為一體。他能感覺到周圍同伴也做出了同樣的應急反應——全體進入了絕對的靜止狀態，連資訊素的散發都降到了最低。
好在，鹿角族人似乎沒有發現明確的異常。那名為首的採集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追究，而是轉身對同伴擺了擺手，示意繼續工作。他們再次開始採集，但動作變得更加警惕，似乎意識到附近可能有其他生物的存在。
克里瓦克斯悄悄鬆了一口氣。但就在這時，亮鱗的資訊素突然傳來一陣緊張波動：“他們…身上的‘水聲’很‘輕’…像風，不像我的族人那麼‘深’。”
克里瓦克斯轉向亮鱗——這名潛淵民倖存者正伏在旁邊的菌柄後，觸鬚緊張地擺動著，複眼緊盯著那些鹿角族人的方向。
“水聲”是潛淵民對生命能量流動的獨特感知描述。亮鱗在說，這些鹿角族人的生命氣息非常“輕”，與潛淵民的深沉厚重完全不同。克里瓦克斯從他語氣中讀出了一種不安——那是對完全陌生的生命形式的天然警惕。
他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巖盾，用最輕微的敲擊詢問：“撤？”
巖盾沒有說話，但微微抬了抬前肢，示意隊伍沿原路緩慢後退。
然而，就在他們開始行動的瞬間，一名在隊伍後方警戒的鹿角族人突然首起身，目光掃過蛛魔剛才經過的一片灌木。他的視線停留在那片被踩踏過的植物上，然後迅速轉頭，向同伴發出了一連串急促的哨音——這一次，節奏完全不同，帶著明顯的警報意味。
糟糕——他們雖然沒首接看到蛛魔，卻發現了環境被擾動過的痕跡。
緊張的氛圍瞬間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