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壁凹洞的深度僅夠讓整支隊伍勉強擠在一起，如同一窩被塞進過窄巢室的幼體。克里瓦克斯的甲殼緊貼著身後冰冷粗糙的巖面，每一根節肢都必須小心擺放，否則就會碰到身邊的同伴。空氣中瀰漫著資訊素的緊張氣息，混合著汗水、苔蘚的腥氣以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從河面飄來的腥甜——那是“小潛獵者”的氣息。
下方，怪物們並未離去。
五個背鰭早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面之下那些模糊的、蠕動陰影。它們時而潛沒，時而在靠近巖壁的淺水區緩慢遊動，像極了等待獵物脫力的耐心獵手。偶爾，一隻小潛獵者會爬上河岸，露出它那佈滿鱗甲的修長身軀——比他們在預期中想象的更加接近“深淵潛獵者”的縮放版本，但同樣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它們體長約三米左右，細長的身軀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鱗片邊緣微微翹起，形成天然的骨質稜脊。頭部扁平，佈滿細小而銳利的牙齒，複眼呈淡黃色，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陰冷的光澤。西條粗壯的短腿有力地支撐著身體，利爪在卵石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它們在等。”巖盾的敲擊語在凹洞內小範圍傳播，聲音被刻意壓制到最低，“等著我們餓死、渴死，或者不得不下來。”
克里瓦克斯沒有回應，但他的複眼始終跟隨著下方那些移動的陰影。他腦海中快速盤算著現有物資：他們攜帶的水袋在經過長途攀爬後己經不多了，食物更是有限。凹洞內沒有水源，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資源。這裡只是一個暫時的避難所，而非可以長期固守的據點。
快腿蜷縮在最深處，他的傷勢雖然經過了簡單的包紮，但持續的疼痛讓他難以保持鎮定。資訊素中不斷散發出微弱的恐懼波動，幾如被雨淋溼的幼體。亮鱗坐在他旁邊，雖然沒有言語，但偶爾用前肢輕輕碰觸他的甲殼，傳遞著細微的安撫訊號。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流逝。
克里瓦克斯將注意力轉移到水晶上。那枚被蛛絲包裹、牢牢縛在背上的水晶，即使隔著厚厚的包裹層，他也清晰地感覺到它散發出的微溫。那溫度帶著一種穩定的、如同心跳般的節律，彷彿某種有生命的器物正在慢慢甦醒。
他決定做一個實驗。
小心翼翼地，他用前肢解開包裹的一角，讓水晶的一部分暴露出來。那乳白色的微光立刻在凹洞內亮起，如同黑暗中升起的一顆小星。光暈並不強烈，但對於長期適應了地下昏暗環境的蛛魔來說，己經足夠醒目。
下方的小潛獵者立刻有了反應。
它們停止了毫無目的的遊蕩，齊齊轉向凹洞方向，淡黃色的複眼死死鎖定著那道光。其中一隻甚至爬到了巖壁正下方，揚起頭顱，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嘶吼。它的同類們也紛紛圍攏過來，資訊素中帶著一種混合了好奇與焦躁的波動。
克里瓦克斯迅速用蛛絲重新遮住水晶。乳白色的光芒消失後，下方的小潛獵者們更加焦躁不安，它們開始在巖壁下方來回踱步，偶爾用利爪和頭甲撞擊巖壁基座，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岩屑簌簌落下，灑在凹洞邊緣的巖架上。
“它們對光有反應。”堅殼的聲音低沉而警惕，“不僅僅是好奇——更像是……對特定頻率的光波產生了情緒上的擾動。”
克里瓦克斯點頭，他開始理解一個關鍵點：水晶散發的某種能量波動，不僅僅對人類感知系統產生影響，對這些地下水生掠食者同樣有著特殊的吸引力或激惹性。這也許可以加以利用。
“陰影模式”這個詞在他的記憶中閃爍。檔案庫的碎片知識中確實包含著三角形文明關於水晶能量基礎應用的部分——他們曾用水晶製造過一種防禦性的“威懾場”，透過對特定頻率的模擬和放大，對部分低智掠食者產生驅趕效果。
他沒有立刻嘗試釋放更強的能量，而是再次解開水晶的包裹，這次只露出一絲縫隙，讓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光暈散發出來。他集中精神，將意識沉入水晶內部，嘗試著——就像上次在水中逼退那些怪物時那樣——想象一個“排斥”的意念。
水晶內部的能量紋路微微亮起，一道無形的波動以極低功率擴散開來。波動如同水面的漣漪，穿過空氣，穿過岩石，最終觸及下方那些焦躁的小潛獵者。
效果立竿見影。
為首的那隻小潛獵者猛地後退了幾步，甩動著頭顱，發出一串短促的、近似於噴嚏般的嘶鳴。它的同類們也出現了類似的不安反應，有的甚至退回到了水中，只留下半個頭顱露出一截背鰭觀察著凹洞方向。
“有效。”亮鱗的資訊素中閃過一絲驚喜，“它們在後退！”
但克里瓦克斯的表情卻更加凝重。
因為他注意到，並不是所有小潛獵者都表現出了後退行為。其中一隻體型稍大、甲殼顏色略深的個體，雖然也出現了短暫的停滯，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而且它的複眼更加專注地鎖定著克里瓦克斯的方向。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在評估、在記憶、在尋找破解之法的……審視。
正如懸念所揭示的，怪物在適應，或在抵抗。
克里瓦克斯緩緩收回了水晶的能量輸出。他不能讓這種對抗耗盡水晶的能量儲備，他知道在這種未知的異界，任何一點能量都可能是生存的關鍵。
“它們在學習和適應。”他低聲對巖盾和堅殼敲擊，“威懾波動的效果在遞減。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它們可能會完全適應甚至免疫這種頻率。”
巖盾的複眼在幽暗的光線中閃爍：“所以，我們不能等到它們完全適應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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