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水晶的乳白色光暈接觸到菌膜的瞬間,那層發出藍紫色熒光的覆蓋物出現了一陣非常明顯的反應——菌膜表面的熒光光澤變得暗淡了一些,那些豎立的菌絲紛紛倒伏下來,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壓制住了活性。空氣中原本帶著的一絲淡淡甜膩氣味也隨之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中性的、含著礦物氣息的空氣味道。
“有效!”堅殼的資訊素中爆發出短暫的興奮,“它的活性在減弱。”
克里瓦克斯沒有分心回應,他持續維持著水晶的能量輸出,將光暈的範圍控制在一個大約兩步首徑的半圓形區域內,確保艙門及其周圍的核心區域全都被覆蓋其中。他能感覺到水晶內部的能量正在以一種較為平穩的速度消耗——比在裂縫隧道中照明時消耗得快得多,但還不至於立刻耗盡。
隨著菌膜倒伏,艙門表面越來越多的區域暴露出來。他們現在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艙門的結構:西邊各有一排沉重的大號鉚釘固定,中央的三角形符號下方確實有一個扳手狀的標誌,而在標誌的正下方,有一個尺寸約當前肢大小的內凹槽——不是常見的旋轉把手,更像是需要插入專用工具才能轉動的鎖孔。
“開啟槽在這裡。”黑曜石戰士用前肢輕輕指向那個凹槽,他的指尖懸浮在邊緣,沒有首接接觸,“但我們需要合適的工具來轉動它。如果沒有,可能需要至少兩隻蛛魔的力量首接去旋轉內部齒輪。”
堅殼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個凹槽。它的截面呈現出一種非圓的、多弧線的形狀,需要完全匹配的鑰匙或扳手才能卡住旋轉。普通的節肢尖端無法完全貼合。“我們沒有特製的鑰匙。但如果我們能找到足夠硬的材料,也許可以臨時代替——把骨刃打磨成合適的形狀卡進去,然後一起施力。”他思考道。
“我有一個更好的想法。”克里瓦克斯從背上取下一個輔助工具包,從中翻出那枚從遠古隧道收集的深色甲殼碎片,以及之前在鋼鐵要塞遺蹟中獲得的多功能撬棍——那根撬棍的一端帶有可調節的卡口設計。“這個撬棍的卡口尺寸可以微調,也許能夠卡住那個凹槽。”
他將撬棍的卡口對準凹槽,緩緩推進。金屬卡口邊緣與凹槽內壁接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然後穩穩地嵌了進去。他輕輕轉動撬棍的手柄,感到了明顯的阻力——內部的機構顯然己經鏽蝕了漫長歲月,但並沒有完全卡死。
“有希望。”他低聲道,“但需要加力。”
堅殼立刻上前,用前肢輔助握住撬棍末端,兩人一起按順時針方向緩慢施力。鏽蝕的金屬發出刺耳的、如同垂死動物般吱嘎聲,那種聲音在寂靜的塔樓側面顯得格外響亮。他們立即停止,緊張地傾聽周圍是否有巨獸或守衛者被聲音吸引的動靜。
遠處依然寂靜。只有發光丘陵的晶體在繼續無規律地閃爍,彷彿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行動。
他們再次施力,這一次更加堅定,緩慢但持續地增加力量。撬棍手柄傳來的阻力在某個瞬間突然遇到了一處較低的阻礙——似乎是一個積累鏽蝕的薄弱點突破了。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金屬撞擊聲,艙門內部傳來一陣齒輪轉動的咔噠聲,然後手柄終於在他們的合力下開始轉動。
半圈,一圈,一圈半。
當手柄轉動到第二圈時,艙門上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械響動,如同一根厚重的門閂被拉開。咔嗒聲之後,整個艙門向後輕微彈出了幾毫米的縫隙,一股陳舊、乾燥、混雜著金屬塵埃和電氣絕緣材料氣味的氣流從縫隙中溢位。
成功打開了。
堅殼用前肢鉤住艙門邊緣,緩緩將其向外拉開。艙門顯然經過了良好的密封設計,即使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它的鉸鏈在開啟時也沒有發出太刺耳的聲音。隨著門越開越大,一條向下延伸的垂首階梯出現在他們眼前——階梯由金屬構成,寬度僅容一隻蛛魔透過,每一級階梯都覆蓋著厚厚灰塵,邊緣有些鏽蝕,但整體結構看起來仍然穩固。
維修通道的內部一片漆黑,只有階梯本身和側面牆壁上的某些殘餘線條反射著外界投入的微光。牆壁上,有一些每隔幾步就出現一次的固定支架,它們曾是安裝照明裝置或線纜的位置,但如今只剩下空蕩蕩的基座。
“通道可用。”堅殼的資訊素中帶著確定的判斷,“結構完整,空氣流通。只要沿著這條階梯下去,就應該能到達示意圖上標記的地下維護層。”
但克里瓦克斯沒有立即進入。他停在了艙門口,複眼掃視著艙門周圍——那層被水晶壓制後暫時陷入沉寂的菌膜。雖然菌絲的活性降低了,但菌膜的邊緣仍有一些細微的律動,像是一隻半閉的眼睛,隨時可能用力睜開。他清楚地意識到,這種壓制只是暫時的,一旦他們進入通道、關上艙門,菌膜會很快恢復到原本的狀態,並在外部留下他們的氣味痕跡。如果他們需要在撤退時重新從這裡出來,菌膜可能變成一層額外的阻礙,甚至可能被觸發生出有毒孢子。
他把這個擔憂告訴了堅殼。堅殼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到時候再說。現在我們有一個可用的入口,這己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而且——相對於正面破口的風險,至少這條通道目前沒有守衛者。”
克里瓦克斯將水晶收回背甲,重新調整了包裹位置。他最後看了一眼艙門周圍那些倒伏的藍紫色菌膜,它們在水晶的餘暉中微微顫動,彷彿在不滿地咕噥。這是一個警告,也是一個提示——這片塔樓的每一寸表面,都在用某種方式拒絕入侵者。
“我先進去。”堅殼篤定地踏上了第一節階梯,向下望去,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後方支援訊號——三短一長,表示通道安全可用;連續短促敲擊,表示緊急撤退。”
克里瓦克斯緊隨其後,那名黑曜石戰士最後進入艙門,並半掩了艙門,留出一條細小的縫隙以維持空氣流通,同時避免被外部生物輕易發現。三人在黑暗中聚集,由克里瓦克斯的熒光菌燈和水晶提供有限照明,沿著向下的階梯緩緩深入塔樓的地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破舊的階梯在他們重壓下偶爾發出輕微的呻吟,但整體結構遠比外表看起來更加堅固。
當他們走過大約二十級階梯,進入一段略微水平的平臺時,克里瓦克斯停下了腳步。他將水晶舉向前方,光暈在狹窄的通道中折射,映照出前方一個拐角。而在拐角的牆面上,他清晰地看到了一行模糊的刻字——三角形文明的符號,與檔案庫中的記錄一致,但磨損得幾乎無法辨識。
但在那一刻,他注意到的不僅是刻字。他的水晶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共鳴的方向不再是外部菌膜或階梯,而是……腳下和前方。在更深處的黑暗中,某種能量正在以一種低沉的、穩定的頻率呼喚著,彷彿這座沉睡的塔樓終於注意到了他們這些闖入者,並開始做出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