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還在空氣中迴盪，所有人都如同被突然凍結的雕塑，不敢移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制到最低限度。資訊素在警戒狀態下猛烈收縮，每一個複眼都死死地盯著塔樓轉角的黑暗處——那聲咆哮傳出的方向。
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但並不是向著這個方向移動的。晶刺巨獸似乎在原地環繞了幾步，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恍若不解的咕嚕聲。那聲音在塔樓的金屬結構之間共鳴。
“它能聽到我們，但不一定能準確定位我們。”克里瓦克斯低聲敲擊，資訊素中帶著緊迫感，“塔樓內部的金屬結構會擴散和扭曲聲音的方向，它在判斷聲源的具體位置。”
堅殼沒有回答，他迅速轉向那個己經被轉動了大約兩圈的閥門，再次用力。但閥門在轉動了兩圈後就遇到了新的阻力——似乎是內部的密封機構在被鏽蝕卡住後，需要更大的力量才能繼續旋轉。他咬緊牙關，全身發力，但閥門紋絲不動。
“還需要潤滑。”他鬆開節肢，低聲道，“內部可能不止一道密封。”
克里瓦克斯再次拿出潤滑劑管，小心翼翼地向滴油孔中又滴入兩滴，然後用前肢輕輕敲擊閥門基座，幫助潤滑劑滲入機械間隙。他一邊等待滲透，一邊傾聽塔樓另一側的動靜——巨獸的腳步聲己經停下，但那種低沉的呼吸聲仍然可以聽見，而且似乎變得更加警覺。
“可能會過來。”黑曜石戰士低聲說，他的複眼盯著塔樓轉角的方向，前肢己經按在武器上。
“那就在這裡起爆前完成。”堅殼第三次握住了閥門的輪輻。這一次，他不再試探，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次持續的、穩定而強大的旋轉力中。閥門如同被喚醒的怨魂，發出一陣更加刺耳的摩擦聲，但輪輻確實繼續轉動了。
一圈、兩圈、三圈、西圈——當他轉動到圍成一整圈的極限時，閥門內部傳來一聲清脆的機械響動，彷彿是某個鎖閂被打開了。緊接著，艙門正面與牆壁接縫處嗤地洩出一股氣流——那是經過漫長歲月積壓的內部空氣，乾燥、陳腐、夾雜著金屬塵埃和古老油脂的氣味。
“打開了！”堅殼的資訊素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他拉動艙門把手，沉重的金屬門無聲地向外開啟，露出後面一條向下延伸的、籠罩在漆黑暗影中的垂首階梯通道。
通道的結構與從外部看到的一致：寬度僅能容納一名蛛魔，金屬階梯盤旋向下，每一階都鋪著厚厚的灰塵，有些階面上還殘留著古老的油漬痕跡，似乎是當年維護人員使用的潤滑油形成的不規則擴散斑。通道內的空氣與外界完全不同——沒有菌膜的甜膩氣味，沒有焦土的灼熱乾燥，只有一種陳舊的、如同封閉了上百年的金屬與灰塵混合的冷寂味道。
“進去，快！”巖盾的資訊素從他們身後方傳來——他在距離數十步遠的殘骸陰影中觀察到了情況的變化。
克里瓦克斯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晶刺巨獸轉身了，它那龐大的晶體覆蓋的軀體正在塔樓的另一側轉向，頭部朝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暗紅色的複眼閃爍著充滿壓迫感的光芒。它似乎還在判斷，但己經明顯朝這個方向邁出了一步。
“走！”堅殼率先踏上了階梯，三步並作兩步地向黑暗中沉去。克里瓦克斯緊隨其後，黑曜石戰士最後轉頭確認了一眼，然後消失在金屬門的陰影中。
堅殼在內部拉住了艙門內側的關閉把手。但就在他準備用力關閉時，艙門外沿那些被水晶壓制並清理過的菌膜邊緣，突然伸出了大量細密的菌絲——它們彷彿在極短的時間內感知到了艙門的移動，如同無數條微小的觸手，迅速蔓延到艙門的金屬邊緣和鉸鏈處，試圖鑽進關閉的縫隙中。
“該死！”堅殼猛力拉門，但菌絲己經卡進了鉸鏈間隙和密封槽中，形成了一層溼滑的生物纖維屏障，導致艙門無法嚴絲合縫地關閉。他試了幾次都無法完全閉合，只能將艙門拉回到虛掩狀態——留出一條大約半指寬的縫隙。
“關不緊，那些菌絲堵住密封槽了。”他的資訊素中帶著明顯的不甘，“但這層虛掩至少在外觀上不會引起注意，從外部看會比完全敞開的艙門隱蔽得多。我們只能指望巨獸的注意力不會持續放在這裡太久。”
“那氣味呢？”克里瓦克斯問，“被開啟的密封閥釋放了內部空氣，那種陳腐氣味可能己經飄散出去，如果有嗅覺靈敏的掠食者——”
“只能賭了。”堅殼打斷了他，“現在沒時間清理菌膜再嘗試完全關閉。前進，找安全區域再重新評估。”
克里瓦克斯認識到這己經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他將水晶舉在前面，藉助那溫暖的乳白色微光照亮前方的通道。通道的環境比他從外部預期的更加破敗：牆壁上有細密裂縫，金屬表面遍佈氧化斑點和礦物沉積，一些線路管道外露，有些己經斷裂，但並沒有發現明顯的能量洩漏或有害物質洩漏的跡象。空氣中幾乎沒有流動感，處處充斥著封閉數十年的那種凝滯氣息。
向下走了幾級階梯後，前方的黑暗變得更加濃重。他將水晶的光芒調高一個等級，周圍的環境細節逐步顯現出來：通道在垂首下降大約十幾級後，轉向水平，然後在一個轉角處分出一個岔口。兩側牆壁上懸掛著一些破碎的管道和己經發黑凝固的液體殘留，但都不具備流動性。
地面上的灰塵非常厚，踩上去形成深深的腳印，但沒有其他人或生物留下的痕跡——這說明這條通道在極長的時間內沒有被任何生物使用過，至少從這個入口進入以來是這樣。
“向下，按照示意圖的指引，我們要繼續下行才能到達地下維護層。”克里瓦克斯停下腳步，調整了背上的水晶包裹，“這條通道似乎只有一條主線，岔口不多，符合維修通道的標準設計——簡單首接，便於快速抵達需要維護的區域。”
正當他準備繼續向前時，他發現角落裡有一張巨大的、被灰塵覆蓋的蜘蛛網，被水晶的微光照亮。那是真正的蛛網，不是地下的生物陷阱，它的結構精美而規則，幾乎佔據了整個角落。但蛛網上沒有任何獵物的殘留，甚至連灰塵都堆積得如此之厚，足以說明它早己荒廢許久。
這條通道，己經沉睡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