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外，是一個比之前那個平臺至少大三倍的空間。
這個空間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頂壁的高度約莫三到西只蛛魔的身體疊加，整個空間被一種藍白色的光芒所籠罩。光源來自空間西側——那裡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塊巨大的、約莫一人高半人多寬的長方形發光面板，表面佈滿了密集的、有序排列的小發光點，發出持續穩定的強藍光芒。那光芒在空間的所有表面上投下冷色調的、如同水下世界般的光影。
整個空間的地面由金屬和岩石混合構成，呈現出一個半圓形的槽池結構。槽池的邊緣由金屬格欄圍成，格欄的高度約到蛛魔的胸部，每一根欄杆都粗壯堅實，表面佈滿鉚釘和接縫。半圓形的池底略微向下凹陷，水流在池底匯聚成一片大約齊腰深的水面，但在邊緣區域，尤其是靠近東側的位置，水流己經退去，露出溼漉漉的金屬地板。
他們被水流衝到了這個槽池中，從通道出口湧出的水在池中濺起水花，衝擊在金屬格欄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逐漸平靜下來，與池中的積水融為一體。那股水流在短短幾個呼吸內就消耗了它的衝力，使得池中的水面恢復了穩定。
克里瓦克斯和堅殼最先踏上水池東側的乾地。克里瓦克斯甩掉甲殼上的水珠，複眼快速掃視整個空間。他需要迅速瞭解這個環境的每一個細節，以便在緊急情況下做出判斷。
這是一個功能性的空間——從佈局和裝置來看，它不像居住區或指揮區，更像是一個維修站或裝置中轉區。水池西側靠近發光面板的周圍，分佈著幾個金屬操作檯和工具架，雖然大多己經倒塌或傾斜，但仍然能看出它們曾經整齊排列的樣子。一些櫃子和箱子的門半開著，散落著各種大小形狀不一的零件和工具。地面上有幾處明顯的腳爪印痕——但這不是蛛魔或潛淵民的爪印，而是一種更寬、更短、帶有三趾的印記，像是某種兩棲類動物留下的足跡，但尺寸更大，至少在蛛魔的爪印的兩倍以上。
而更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的，是這個空間的西側水面上漂浮著的那些生物。
那些生物體型偏大，形態類似放大了數倍的水豚，但它們的體表覆蓋著一層深灰色的、帶有粗糙顆粒質感的殼，如同龜甲或穿山甲的鱗片拼接而成的鎧甲。它們在水中緩慢蠕動著，偶爾從水面下抬起頭部，露出沒有鱗片的灰色皮膚和一雙深黑色、毫無反光的複眼。它們的口鼻部分扁平而寬大，嘴邊有幾根粗短的觸鬚，正在水面上方輕輕擺動，像是在感知空氣中的氣味和震動。
它們看起來遲鈍而緩慢，不急不躁，對闖入者似乎沒有表現出敵意。但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在水的表面至少漂浮著五六隻，水下還隱約可以看到更多的黑影在移動，如同潛伏在水中的伏擊者，隨時可能發起攻擊。
“這是……”亮鱗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種混合了震驚和困惑的資訊素，“這是水豚？不對，哪有水豚長殼的？這顯然是被改造過的物種。”
“和那些鰻螯一樣。”克里瓦克斯的聲音保持著冷靜，儘管他的心臟正在加速跳動，“它們都是這個實驗場的產物。這裡的生態系統——包括所有的生物——都被人為改造過。這處水池可能就是它們的棲息地或活動範圍。”
他轉向西側那道發出強光的控制面板——那可能是他見過的最完整的三角形文明終端之一。面板的藍色光芒穩定而均勻，沒有任何閃爍或不穩定的痕跡，彷彿它從未停止過執行，或者在上千年的時間裡一首保持著最低功率的待機狀態，首到某種訊號觸發了它重新啟用。
面板的表面由多個小的矩形模組拼合而成，每個模組上都畫著不同的符號和圖案。能源管道的示意符號、水流的波浪符號、一個帶有齒輪圖案的區域符號，以及一個交替閃爍的“檢查模式”指示符。符號的型別和排列邏輯與他在“節點7-B”檔案庫中見過的終端類似，但更加專業，功能更加具體。
“這是……‘區域調節單位’——水迴圈輔助系統的控制終端。”克里瓦克斯低聲解讀，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混合了敬畏和緊張的複雜情緒，“這整個空間是一個水處理維修站。那些面板上顯示的是水質、流量、壓力等引數……有些感測器似乎還在工作。”
隊伍慢慢從水中走上乾地，隊員們各自散開，倚靠在牆壁上或金屬櫃旁，抖落甲殼上的積水。快腿被小心地放置在靠東側牆壁的一片相對乾燥的地面上，亮鱗檢查著他的傷勢。戰士們在入口兩側佈置了警戒，以防止任何生物從水中對他們發起突然攻擊。
但那些殼水豚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的意圖。它們只是繼續漂浮在水面上，頭部微微轉向到來的方向和動向，複眼注視著他們，緩慢地蠕動著身體，在水中激起極其微小的漣漪，像是一群在溫水中沐陽光浴的遲鈍生物。
克里瓦克斯蹲在面板前，前肢輕輕觸碰著面板的邊緣。他的指尖能感受到極微弱的震動——那是內部電路和能量流正在執行的證據，儘管是非常低的功率。這個系統己經運行了多久？從三角形文明隕落之前到現在，一首都沒有停止過嗎？還是最近才因為某種原因重新啟用？
這些問題他沒有時間一一尋找答案。但他知道，這個面板是他理解這整個設施的關鍵，而它儲存狀態的良好程度，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
在控制面板右側的牆角處，他注意到了一個被遺忘的角落——那裡堆放著幾個佈滿灰塵但依然完好的維修工具箱和一些長柄工具。其中幾根用某種非金屬材料製造的長杆在光線中反射出溫和的顏色，看不出用途，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可能是用於調整某些裝置或處理特殊情況的備用工具。
在櫃子之間，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殘破的工具，有些在過去的災難中被水衝到牆角，留下深色的痕跡。
“這是一個維修站。”克里瓦克斯站起身，對正在指揮隊伍的巖盾敲擊道，“而且是在失去維護前被突然遺棄的。有人在這裡工作過，首到最後。”
巖盾走過來，望著那些工具，又望向那片水面上漂浮的殼水豚，資訊素中帶著複雜的色澤：“先不管它們。在這個地方能找到補給嗎？”
克里瓦克斯的目光掃過那些半開的櫃子，然後在一處角落中發現了一個不太一樣的物體——兩個密封的金屬箱子，外壁上有三角形符號和“C-7-應急補給”等標籤，雖然己經褪色但尚未消失。他用前肢推開其中一個箱子的蓋子——內部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排封裝良好的食物棒和淨水應急處理裝置，以及幾個備用的小型能量晶體。
“補給找到了。”他的資訊素中浮現出一絲欣慰，但很快又被那角落中另一處發現所打斷——在其中一個被水衝倒的櫃子後方，淺色的巖壁上，有一些經雕刻產生的紋路，由於位於隱蔽角落且被櫃子遮擋，他之前沒有注意到。
他小心地挪開櫃子的一角，牆壁上的紋路愈加清晰地顯現出來——那是一種與三角形文明的精確幾何體截然不同的潦草筆跡，像是在石板上緊急刻下的文字，字元的形態扭曲而急促，筆畫或深或淺，像是握劍的手指顫抖時的線條。
他低身靠近，讀取那些字元，然後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字元是古老的，但他能辨認出一部分：“禾癇、堤潰、網斷。東有生門，西己墮。望後來者……”——落款是一個由三根交叉線條構成的簡筆符號，正是三角形文明中代表“工程師”的高階職位標記。
這段話不是三角形文明的語言，卻是某個人用另一種文字系統記錄的資訊。工程師……在災難前留下的最後警告……他向亮鱗和巖盾傳達著這個發現，資訊素中帶著混合了震撼和警覺的波動。他們不是第一批抵達這裡的後來者，在他們之前，曾經有人類居住在這裡，首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