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于烈在門口站了一陣,也不走,伸手指了指屋角擺著的一座珊瑚擺件:“這個也帶上。”
凌歡顏頭也不回:“自然要帶的。”
鮮于烈被兩個西夏侍從請走後,屋裡安靜了下來,妝娘蹲在一邊大氣不敢出,幾個丫鬟面面相覷。
凌歡顏對著鏡子把最後一支金步搖插好,用指尖輕輕撥了撥垂下來的流蘇。
鏡子裡的女人,紅唇如畫,眉目如裁,哪裡還看得出半分往日那個刁蠻任性的齊王府小姐。
“走吧。”凌歡顏站起來。
從閨房到正廳,要經過一條長長的遊廊,凌歡顏走得不快,嫁衣的裙襬拖在地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經過後花園的時候,她瞥了一眼馬廄的方向,凌雲恆的那匹馬已經不在那裡了,應該是凌雲恆已經騎馬走了。
凌歡顏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正廳裡,齊王一家和鮮于烈分兩邊落座,按照大梁的規矩,出嫁前要行辭別禮。
凌歡顏走進正廳的時候,廳裡的人都看向了她。
蘇曼麗坐在齊王右手邊,眼睛紅紅的,看著像哭過。
凌歡顏在正中跪下,朝著上首磕了三個頭:“女兒歡顏辭辭別父王、母妃。”
齊王先開了口,聲音平穩:“歡顏啊,你此去西夏,路途遙遠,萬事要以大局為重,你是大梁的公主,代表的是皇家的顏面,到了那邊,要懂得入鄉隨俗,也不可失了大梁的體統。”
說的全是場面話。
凌歡顏跪在那裡,一字一字聽進耳朵裡,又一字一字從腦子裡過了一遍,果然,連最後一面,他都不肯說一句當爹的話。
“女兒記下了。”
齊王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交代完畢。
輪到蘇曼麗了,蘇曼麗從凳子上站起來,走到凌歡顏面前,蹲下身,雙手捧住凌歡顏的臉。
“顏兒……”蘇曼麗的聲音碎了,眼淚噼裡啪啦地砸下來。
“到了那邊,冷了要添衣裳,別嫌那邊的飯食不合口,吃不慣也得吃,人在外頭,吃虧了別硬扛,你打小就倔,可那是西夏,不是京城,你倔不過人家的……你、你要是受了欺負,就託人捎個信回來,母妃在京城給你想辦法……”
蘇曼麗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倒真是哭出來了,此時的蘇曼麗心裡的確是生出了幾分對女兒的不捨來。
凌歡顏跪在地上,看著蘇曼麗臉上的淚水,內心毫無波瀾。
凌歡顏伸出手,覆在蘇曼麗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母妃放心,女兒不是小孩子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蘇曼麗哭得更兇了,伸手把凌歡顏摟進懷裡,摟得很緊。
凌歡顏被她摟著,鼻子裡灌進蘇曼麗身上那股熟悉的桂花香,小時候她最喜歡這個味道。
每次蘇曼麗抱她的時候,她都會把臉埋在母親的脖子裡使勁聞,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