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費力地翕動著乾裂的唇,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囈語。
寧苒俯下身,將耳畔貼近,才勉強捕捉到那句氣若游絲的詢問。
“如今……是什麼時日了?”
她取過溫熱的帕子,細細拭去他唇角的涎水,又將被角妥帖地掖好,柔聲安撫道。
“己經是深夜了,與往日並無不同,皇兄莫要憂心。”
“啊……”
宣帝沒有再說話,只是將渾濁的目光投向窗欞。
那裡,一豆燭火正明明滅滅地燃著,恍惚間,竟像是他即將燃盡的殘壽。
自蕭凜舉兵反叛以來,這偌大的朝廷便己徹底淪為魏家的掌中之物。
魏則的強勢歸來,更是給了魏家一劑強心針,就連先前尚存幾分爭鋒之心的何、王兩家,如今也只得偃旗息鼓,俯首稱臣。
在魏家隻手遮天的威壓下,皇室的存在顯得愈發尷尬而淒涼。
他們以戰事吃緊、國庫空虛為由,將宮中侍奉的人手裁減了整整一半。
偌大的寧苒宮裡,如今只剩下南霜和另一名小宮女相依為命。
即便是身為天子的宣帝,榻前也只剩寥寥數人侍奉,連個端茶遞水的營生如今也都是寧苒在做。
寧苒看著安靜的宣帝沒有出聲,只靜靜地陪著他凝望那團微光。
突然,窗欞處掠過一道黑影,未等寧苒看清,身後便己捲起一陣凌厲的破空風聲。
“啊!”
寧苒驚撥出聲,本能地向側邊狼狽翻滾,才堪堪避開那致命的一擊。
榻上的宣帝藉著微弱的燭光看清了來人的身形,只當是魏家終於按捺不住,來取他性命了。
他顫抖著舉起枯瘦的手,朝著寧苒的方向無力地揮了揮,隨後緩緩闔上雙眼,平靜地迎向那註定的結局。
他這一生,身不由己,錯漏百出,如今能這樣結束,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他別無所求,只盼著妹妹莫要在最後關頭,再因他這個廢帝而白白搭上性命……
他認命地閉上眼,等待著冰冷的利刃刺入胸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極力壓抑的、屬於女子的悶哼。
緊接著,一具身軀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
宣帝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是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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