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棠盯著牆上的投影看了整整三分鐘。
那道從圓盤裡射出來的光己經穩定下來，在配電房斑駁的牆壁上投出一幅立體地圖。
景城的地下結構像一棵倒長的樹，根系從地面向下延伸，地鐵隧道、排水管道、人防工程，一層一層地交錯、重疊、分叉。
紅點標註的位置在地下一百二十米處，那地方沒有任何官方記錄，連林燃從異能局偷出來的地質勘探圖上都標註著“未探明”三個字。
“廢棄的地鐵三號線延長段。”
沈若棠終於開口，手指點在紅點上。
“十年前立項，挖到地下八十米的時候出了事故，死了七個工人，專案就停了。官方說法是地質條件不適合施工，隧道被永久封閉。”
周遠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
“我在異能局的時候聽說過那個事故，死的不是普通工人，是異能者。有人在下面搞什麼東西，被工人撞見了，滅口。”
蘇晚晴坐在行軍床沿上，赤著的腳踩在水泥地上。
腳底的傷口己經結了痂，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把囚服脫了，換了一件沈若棠的黑色衛衣，衛衣很大，領口滑到鎖骨下面，露出一截肩膀。
她的頭髮還溼著，貼在臉上，水珠順著髮梢滴在衛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去過那裡。”她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五年前，大戰之前的一個月。”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那個裝置讓我去的，我當時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家裡，衣服上有泥，鞋底有血。我以為自己做噩夢了，後來裝置每次啟用，我都會失去一段記憶。最長的一次，我失去了整整三天。”
林燃蹲在她面前，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縮，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你在地下看到了什麼？”
“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那個地方很冷，風從牆壁的縫隙裡灌進來，像有人在哭。”
“牆上刻著東西，不是文字，是一種圖案，像眼睛，很多很多眼睛，從地板一首刻到天花板。”
她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指甲陷進他的掌心裡。
“我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眼睛，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注視著。不是從外面，是從裡面，從我的骨頭裡，從我的血液裡，從我的每一個細胞裡。”
配電房裡安靜了幾秒。儀器的嗡嗡聲填補了空白。
沈若棠從桌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火光在她臉上一明一滅，照出她眼角細密的紋路和眼底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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