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她穿過教室，走到最後一排，坐在林燃的另一邊。椅子拉開的動作也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她從書包裡拿出一本書，翻開，放在桌上。那本書不是課本，是一本小說，封面是一個女人在雨中撐傘。
林燃看了她一眼。她看了他一眼。兩個人沒有說話，但他們的手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手指勾住手指，很快又鬆開了。
宋明隔著蘇晚晴看著這一幕，他的脖子又紅了。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課本里，課本拿反了，封面朝下，封底朝上。
中午放學的時候，林燃沒有去食堂。他讓宋明幫他帶飯，自己一個人去了體育館後面。蘇晚晴和林薇跟著他，三個人坐在那堆破舊的海綿墊上，面對著那堵長滿爬山虎的牆。牆上的葉子又落了一些，暗紅色的，鋪在地上，像一層很厚的毯子。
林燃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用紙巾包著的小石頭，放在掌心裡。它不發光了，不旋轉了，只是一顆很小的、透明的、像鑽石一樣的東西。陽光照在上面，它在林燃的掌心裡投下一道很小的彩虹，從拇指到食指，彎彎的，像一座微型的橋。
“沈若棠說這種東西可以用來追蹤原主人。”林燃把石頭遞給蘇晚晴。“你能在上面找到冰霜的殘留痕跡嗎？”
蘇晚晴接過石頭，握在掌心裡，閉上眼。冰藍色的光從她的指縫裡滲出來，把她的手指照成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面骨頭的輪廓。她維持了這個姿勢大概一分鐘，然後睜開眼，搖了搖頭。
“沒有。冰霜己經被你的火焰蒸發了。只剩下空間系的痕跡。很弱，但還在。”她把石頭遞給林薇。“你能感覺到嗎？”
林薇接過石頭，握在掌心裡。她沒有閉眼，她的眼睛盯著石頭，瞳孔邊緣的那圈金色變亮了，像被點亮的燈絲。石頭在她掌心裡開始發光，不是冰藍色的，是一種銀白色的光，像液態的金屬在流動。
“能。”她的聲音很輕。“我能感覺到它的原主人。一個女人。她的空間系很強，比我強很多。她的空間不是用來移動物體的，是用來切割的。她能切開通往其他地方的門。”
“門？”林燃問。
“對。門。”林薇睜開眼睛，看著林燃。“她不需要鑰匙。她自己就是鑰匙。她能開啟任何地方的門。包括這裡，包括你的腦子裡。”
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那個圈沒有消失，而是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銀白色的痕跡，像用熒光筆畫在黑色紙上的圓圈。圓圈的中心開始變暗，從透明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黑色，從黑色變成一個很深很深的洞。洞裡面有風，風吹出來，帶著一股林燃從未聞過的氣味，像臭氧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不要開啟。”林燃說。
林薇的手指停了一下。那個洞在空氣中顫抖了一下，然後慢慢縮小，從黑洞變成灰洞，從灰洞變成銀白色的圓圈，從圓圈變成一條線，從線變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了。
蘇晚晴看著那個消失的點，她的手握緊了，指節發白。“她在哪裡？那個鏡在哪裡？”
林薇閉上眼，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她的眉頭皺在一起，像是在很費力地搜尋什麼東西。過了大概三十秒，她睜開眼，看著蘇晚晴。“她的位置在移動。太快了，我抓不住。但她留下的痕跡很新。她昨晚來過這裡。”
林燃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昨晚？什麼時候？”
“凌晨三點到西點之間。她在這堵牆外面站了很久。她在看你們。看你們三個人躺在海綿墊上。”林薇指著那堵長滿爬山虎的牆。“她站在牆的那一邊，沒有翻過來。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看了大概一個小時，然後走了。”
三個人沉默了。風從牆頭吹過來，爬山虎的枯葉在風中沙沙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林燃站起來，走到牆邊，伸出手，摸著那些枯葉。葉子很脆，一碰就碎，粉末從他的指縫間落下來，在灰色的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
她昨晚來過。她站在牆的那一邊，看著他們。她本可以翻過來，本可以動手，本可以殺了他們三個人。但她沒有。她只是看著。看了一個小時。然後走了。
林燃轉過身，看著蘇晚晴和林薇。兩個女生坐在海綿墊上，陽光照在她們臉上，把她們的皮膚照成淡金色。蘇晚晴的眼睛是淺棕色的，林薇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兩雙眼睛都在看著他，兩雙眼睛裡有同樣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像水底下的石頭一樣的東西。
“她不會殺我們。”林燃說。“至少現在不會。她在等什麼。”
“等什麼？”蘇晚晴問。
“等我們開啟那扇門。”
他走回海綿墊旁邊，坐下來。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像一個黑色的圓點。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有那道被冰刺扎過的疤痕，己經長好了，但留下一道白色的凸起，像一條很小的蛇。
“林薇。”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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