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沒有倒下,她跪坐在那裡,白袍己經分不清本來是白色還是紅色,赤足踏在花瓣之中,胸口的劍傷沒有滲出太多的血,這具身體裡己經不剩多少可流的東西。
洛黎沒有拔劍,也沒有鬆手,梅爾烏斯的劍身還留在她體內,像一根釘子,把這個正在被神祇意志撕扯的存在,硬生生釘在了這片暫時的寧靜裡。
花海能夠中止神術,卻無法永遠代替一個人承受神祇的重量。
“在我殺死你之前,我有話想問你。”
塞拉菲娜閉著眼,那張蒼白的臉微微仰起,這片花海如此柔和,以至於讓她暫時忘卻了一切痛苦,陷入空洞的茫然之中。
“你從頭到尾都知道嗎。”洛黎問道,“知道那尊半神在用你當錨點,知道你餵給那些人的血會變成祂的養料,你在利用他們嗎?”
“……不知道。”
塞拉菲娜的聲音嘶啞,沉淪在這片柔和裡的意識在洛黎提出問題後,陡然甦醒。
她閉著眼,面容卻變得愈發扭曲,她伸出滿是血汙的雙手,痛苦地捂著自己的面龐。
“不該……不該是這樣的……我們需要土地,我答應過他們的……我啊,我只是想給他們一口飯吃……”
洛黎沉默地注視著眼前之人的反應,首到他終於確認了什麼。
“足夠了,我明白了。”
洛黎蹲下身,和那道跪坐在花海中央的身影平視。
“你己經做得夠多了,我見過太多人被碾碎,也見過太多次失敗的反抗。”
“無論你是否相信,無論今夜的局勢走向何方,你的追隨者們將不會受到傷害,他們會得到我的庇護。”
洛黎把劍從塞拉菲娜的胸口緩緩抽出,劍刃與血肉發出摩擦聲,梅爾烏斯表面沾的血,順著劍身滑下,滴入花海,被一瓣花瓣接住,又輕輕落入泥地。
隨著洛黎拔出梅爾烏斯,花海在破碎,寧靜鄉的邊緣開始抖動,整片戰場重新變得喧囂。
猙獰的血肉正在重新包裹塞拉菲娜的身軀,那營養不良的身子正在迅速化作可怖的孽物,彷彿花海里那位金髮赤足的聖女只不過是一道幻象。
塞拉菲娜突然動了,用盡了她最後的力氣,像是從一場漫長昏厥裡突然醒來,終於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問題沒來得及問,還有最後一句話沒來得及說。
“蒼銀訃告,我想要……”
塞拉菲娜的臉抬起來,雙目緊閉,血肉紋路己經爬滿了她的大半張臉。
“我想要,殺了祂。”
“祂不該活著的……那麼多人都死了……他們不該那樣死的……祂怎麼可以活著……”
她的聲音在顫抖,帶著血沫和淚液,含混不清。
“我能感覺到,祂在畏懼你……”
“祂畏懼你。”
“你傷了祂……你讓祂害怕了……祂在血海里發抖……祂在躲著你……”
滿是血汙的手抓住了洛黎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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