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在融化,剛才還在嘶吼著奮勇向前的隊伍,此刻正用最安靜的方式消失。
有人伸手去拽身旁的同僚,卻只從對方的袖管裡抓出一把溫熱的液體。有人想轉身逃跑,腿卻從膝蓋處融斷,整個人跌進血泊裡。
他們想要土地,想要器官,想要不再受計費之苦,所以才在今夜吶喊、奔跑與衝鋒,去搶奪資本家手中的盾幣。
“聖女大人!”
“這是……這是怎麼了!求求您告訴我們……”
“前進,繼續前進!聖女大人會救我們的!”
塞拉菲娜感覺到了死亡,她的血海在翻湧,那些追隨她的人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那尊正在血海中遨遊的白鯨,正以一種超越理解的姿態,緩慢地吞噬著她和她身後的一切。
“救救我們啊……您不是說過……會把土地還給我們的嗎?”
生命、土地、自由、尊嚴、一口飯,她曾許諾給予這群免費人的事物都化作了血水,融入那尊半神的身體。
神沒有敵意,祂只是要醒了,這滿海的血、那些喊叫著的信徒,不過是祂為自己鋪好的溫床。祂需要養料,於是祂創造了飢餓。祂需要人餵養,於是把免費的力量灑向這群信徒。
從始至終,沒有反抗,沒有勝利,沒有救贖,只有一群窮人向著永遠觸及不到的土地發起無謂的衝鋒。
就和這座龐大的支柱一樣,一切都可被利用,一切都可被消費,在那永恆的流通之前,他們實在太過渺小。
塞拉菲娜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白鯨正透過這位因素的存在,間接地宣洩著祂的偉力,即便這間接的力量與本質相比不值一提,但用來徹底吞噬一座貿易區卻己經足夠了。
前進的隊伍融成一列列,還在往前,他們的腿沒了,就用斷掉的膝蓋在血裡爬,手也沒了,就把下巴抵在水面上,一下一下,掙扎著向前。
“前進……”
有個很小的聲音,在血霧最深的地方響起,諾拉的身體瀕臨潰散,可她不甘心,她咬著牙,掙扎著向前走去。
“伊瑟瑞斯……”
她的腦子裡還想著,等打完這一仗,拿到錢,然後租一個小房子,養一隻貓亞人,睡到自然醒。
“對不起啊……”
諾拉的身體緩緩沉入血海。
他們貪婪,他們追求利益,為了那幽藍而骯髒的盾幣,即便是生命都可以捨去。
他們並不純粹,他們的反抗不過是為了填充自私的飢餓,他們的慾望醜陋不堪,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們就是想要,想要那些『資本』術師從生下來就有的東西,想要那些『資本』術師們己經習以為常的事物。
塞拉菲娜被推著,她從來都沒有想要過第29區,沒有想要過勝利,沒有想要過讓人群舉著她往血光裡衝,她只是想給他們一口吃的,可事情卻朝著她認不出的方向前進。
她的身體開始崩解,血瀑布從海面拔起,逆流而上,她的體內翻湧著不屬於她的力量,那些力量正帶著她的意志,一起去餵養那尊半神。
風把血海吹皺,殘破的廣告牌上倒映出白鯨翻滾的背脊,無數追隨者的聲音湧入塞拉菲娜的意識之中。
她忽然不想了。
人生第一次,她生出了“不想”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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