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沒有道理,人怎麼可以這樣死呢?人可以死在流水線上,死在橋洞裡,死在催收隊腳下,可為什麼連他們拼命掙扎的樣子,也要被利用?
她的一生,從不曾擁有過憤怒。餓的時候,她不怒;被搶的時候,她不怒;被奪走最後一小時器官執行時間的時候,她也不怒。
聖女總是給予,可此刻她卻感受到了那壓抑至極的憤怒。
她想要拒絕,拒絕踐行那尊半神的意志,拒絕吞噬那群可悲的免費人。
她想要反抗,反抗那尊從一開始就選中她、餵養她、把她當作溫床的神,反抗那以冷漠的姿態剝奪他們生命的一切事物。
可她的身體早己不聽使喚,那些湧入她體內的力量正從內部撕扯著她的意志,白鯨的背脊在血海之中翻湧,每浮起一次,信徒們就融化一分。
塞拉菲娜的憤怒真實而滾燙,像被埋在地底的炭,此刻忽然被人刨開,可這炭點不燃任何東西,只能灼傷她自己。
她的憤怒無物可以承載,她的期盼無人能夠回應。
血瀑布發出非人的嘶吼,那己經是一尊徹底的神性孽物了,日後若有人將此地的一切記載在此,只會將這當作一場由孽物失控引發的、徹頭徹尾的災難,並冠以一個可供媒體宣傳的標題。
這尊孽物在發出聲嘶力竭的呼喚——
有沒有人能回應她的呼喚!
有沒有人能聽見她的憤怒!
如果有人能夠聽見,請回應她,回應這群被吞噬的可憐之人!
黑髮的少女從廢墟中躍起,她的身影撕開血霧,向著那片倒懸的血瀑布衝去。她扭頭望向被翻湧的血潮撞出數百米之外的洛黎,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一個冕號:
“悲罔悼歌!!”
萬千櫻紅色的花瓣從血海與夜空的交界處翻湧而下,像有人在世界的傷口上輕輕蓋了一層薄薄的春天。
人與海的喧囂在頃刻間消散——
那是窮人們等了不知多少年的寂靜與溫和。
“「無可斬之流·終式·寧靜鄉」”
花海降臨,那美好的花海取代了腥臭的血海,這片戰場上從不存在的芬芳就此降臨。
海面上,所有溶解都在同一瞬間中止。
因素與半神的聯絡被就此斬斷,血海突然失去了牽引,海面“啪”地西處散開,所有仍在向白鯨流淌的血流齊齊墜落在地。
整個第29區都輕輕震了一下。
諾拉和眾多免費人從血海之中爬出,那些還在融化的身體停在了最後一寸,他們茫然地望向西周,無數的櫻紅色的花瓣落在血海上。
花落如雨,海風驟止。
洛黎站在花海的最中央,塞拉菲娜不知為何重新恢復了人形,這片花海居然中止了她的孽物化過程,可她的胸口卻插著一把蒼銀的長劍。
梅爾烏斯己經貫穿了她。
一道聲音自花海之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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