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靴踏在凍土上的聲音沉悶如遠古巨鼓,裝甲車的轟鳴低沉如地底悶雷,揚起的塵雪在寒風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凝而不散的煙塵之龍。
蔣維國站在最前方一輛加裝了裝甲和電臺的指揮車上。
他沒有穿大衣,只一身筆挺的將校呢軍裝,風紀扣緊扣。
寒風撕扯著他的衣領和頭髮,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在大地上的鋼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片鋼鐵森林,掃過每一張或堅毅。或激動。或仍帶一絲稚嫩卻寫滿決絕的臉。
然後,他轉身,看向身後。
從城門洞開始,沿著大軍即將行進的官道兩側,黑壓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霸縣及周邊聞訊趕來的百姓,拖家帶口,扶老攜幼,在寒冬的清晨,自發地聚集在這裡。
他們沒有組織,沒有口號,只是靜靜地站著,望著這支即將開拔的軍隊,望著站在車上的年輕團長。
目光交匯,沒有言語,只有滾燙的。幾乎要溢位眼眶的淚,和沉重如山的期盼。
蔣維國拿起指揮車上的鐵皮喇叭。
他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激昂的口號。
他的聲音透過喇叭,在寒冷的空氣裡傳開,平靜,清晰,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穿透一切迷霧的力量:
“第一,我們身後,是霸縣,是六縣的父老鄉親,是我們的家。我們東進,就是要把戰火,擋在他們門外。”
“第二,鬼子欠下的血債,我們連本帶利,一筆一筆討回來。”
“第三,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像出鞘的戰刀劈開寒風:
“出發!”
沒有多餘的動員,只有乾脆果決的兩個字。
命令下達的瞬間,近衛旅方陣首先動了。
前排的機槍手。炮手迅速就位,後排步兵整齊劃一地轉身。邁步。
軍靴踏在凍土上,發出“嗵!嗵!嗵!”的巨響,節奏分明,沉重如擂鼓,敲碎了黎明前的寂靜。
緊接著,左右兩翼的暫編團方陣開始轉向。跟進。
新兵們的腳步起初還有些凌亂,但在軍官和老兵低沉的口令聲中,迅速調整,匯入那沉悶而堅定的步伐洪流。
最後,炮營和裝甲連開始移動。
重炮的輪子在凍土上碾出深深的轍印,騾馬噴著白氣,拖拽著鋼鐵巨獸緩緩前行。
裝甲車的引擎轟鳴加大,履帶和輪胎開始轉動。
灰色的鐵流,浩浩蕩蕩,向東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