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日軍第五次衝鋒,第7團2營陣地多處告急。
一個機槍堡壘被日軍擲彈筒敲掉,副射手犧牲,主射手重傷。
彈藥手,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兵李老根,靜海縣人,兒子去年在天津碼頭,被日本浪人活活打死。
早上的炮擊,他所在的班,除了他,全部犧牲在了防炮洞裡。
他默默將重傷的主射手拖到後面,自己操起那挺滾燙的34,對著再次湧上來的日軍,扣動了扳機。
子彈掃倒了一片,但更多的日軍從側面迂迴過來。
子彈打光了,他看了看身邊最後兩顆手榴彈,又看了看堡壘外那些猙獰的面孔,笑了,笑容慘然而快意。
“狗日的小鬼子......兒子......爹今天,送你幾個下去陪你!”
他拉響手榴彈,迎著衝進來的日軍,撲了上去。
下午三點,戰鬥已白熱化。
第7團團長在巡視陣地時,被冷槍擊中頭部,壯烈犧牲。
團部幾乎所有參謀。文書。通訊員。甚至炊事員,全都拿起武器,上了最前線。
通訊班最小的戰士,十七歲的小石頭,是個孤兒,去年逃難到霸縣快餓死時,被徵兵的軍官發現,給了口吃的,留在了隊伍裡。
早上的炮擊,他揹著電臺,從炸塌的戰壕裡爬出來,耳朵被震得流血,依然死死護著懷裡的電臺。
他揹著沉重的電臺,一邊在殘破的戰壕裡奔跑傳達命令,一邊給崩潰邊緣的新兵們打氣:“頂住!援軍馬上到!旅座不會丟下咱們!天上的英雄,還在看著咱們呢!”
一顆不知道從哪飛來的流彈,擊中了他的胸口。
他踉蹌著倒下,懷裡還緊緊抱著電臺。
他掙扎著,用盡最後力氣,擰開了電臺的自毀開關,又用槍托狠狠砸了幾下,確定它再也無法工作後,才鬆了口氣。
鮮血從他嘴角溢位,他望著霸縣的方向,眼神漸漸渙散,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旅座......石頭......沒給您丟人......下輩子......還跟您當兵......”
同樣的故事,在第8團。第9團。第10團......在所有新編步兵團的陣地上,反覆上演。
這些一個月前還是農民。學徒。小販的年輕人,用最簡陋的武器,用血肉之軀,用對身後家園最樸素的眷戀,和對侵略者最刻骨的仇恨,築起了一道日軍看似脆弱。卻始終無法徹底摧毀的堤壩。
戰鬥持續到傍晚六點。
永定河正面,日軍第1師團發起了超過八次團級以上規模的衝鋒。
河灘上。淺水中,層層疊疊鋪滿了日軍的屍體,河水多次被染紅。
獨立旅正面防線,雖然多處被突破。奪回。再突破,但核心陣地,依然屹立不倒。
代價是慘重的。
第7團從三千人,打到不足八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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