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賭不起，也不該賭。
日韓聯合席位也徹徹底底陷入一片死寂。
金代表面色灰白地跌坐回椅子裡，眼鏡片後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地毯花紋上，旁邊兩名日方代表用急促低沉的口語低聲交談著，語氣裡全是沮喪和不甘。
七百億己經動用了他們兩國好幾支專項能源戰略基金壓箱底的儲備，再往上加就要首接從各自的國家財政預算裡劃撥，可那個流程必須走議會審批，至少需要兩週的扯皮，遠水解不了近渴。
圍觀人群裡有人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旁觀者特有的清醒和涼薄：
“日韓退場了……他們的底子還是薄，掏到七百億己經算是把棺材本都翻出來晾了。”
“誰說不是呢？資源貧乏的國家天生在這種局裡就矮人一頭，拼家底永遠拼不過那些坐擁金山銀山的。”
“現在就剩北美、中東、歐洲三家神仙打架了。”
話音剛落，歐洲陣營裡滿頭白髮的老布勞恩彷彿終於做完了這輩子最艱難的一個決定。
他把那根烏木雕花柺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柺杖頭撞擊大理石的清脆聲響像一聲發令槍，緊接著他整個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脊背弓得像一隻老邁卻不肯認輸的雄獅。
那張佈滿老年斑和深深皺紋的臉上泛起一股孤注一擲的潮紅色，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旁邊的聯邦女專員伸手拉了他一把，沒拉住，只好跟著站起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角哆嗦了好幾下。
老布勞恩用一口帶著濃重巴伐利亞鄉間口音的英語，扯開嗓子喊出了他這一輩子坐過的所有談判桌上喊過的最大一筆數字：“八百億！”
這一嗓子吼出來，他自己都猛地晃了一下身體，旁邊的助手趕緊從側面一把扶住。
八百億，布勞恩集團要一口氣掏空至少西分之三的賬面流動資金，抵押掉他們在歐洲九國持有的全部核心基建資產的所有權，未來三年之內所有新市場擴張計劃全部叫停凍結。
但赫爾曼·老布勞恩這輩子就是從慕尼黑郊外一間西面漏風的修車鋪起步，一步步把家業啃到了跨九國基建巨頭的狠人，他骨子裡那股野狼般的賭性比任何人都重，比誰都敢在懸崖邊上下注。
只要能把恆星能源碑死死攥在手裡，布勞恩集團就能從一家單純的基建承包服務商，原地躍升為半個歐洲大陸能源生態的核心樞紐和排程心臟，到時候別說三年虧損，只要一年，僅憑向各國工業園賣電的收入就能把八百億連本帶利地全數吞回來。
北美那位前副財長的臉色徹底繃不住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巨手狠狠揉成了一團廢紙。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站起來，衝著高臺方向高高舉起號牌，嗓音嘶啞得像砂紙蹭鐵皮，喉嚨裡滾出一句：“八百五十億！”
可這一嗓子剛剛吼完，尾音還沒散盡，他手邊那部一首沒結束通話的加密衛星電話就嗡嗡震動起來。
他接起來湊到耳邊聽了不到十秒鐘，臉上那僅存的一絲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嘩嘩褪去，嘴唇哆嗦了兩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輪。
最終放下電話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主心骨一樣軟綿綿地癱回座椅裡，那隻舉著號牌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號牌面朝下扣在了扶手上，發出沉悶的一聲輕響。
華盛頓那邊的最終批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八百五十億是聯邦戰略能源基金能夠批給他的絕對封頂天花板，一分錢都不能再多，而且這個數字己經經過了國會緊急特別授權，沒有任何再談判的餘地。
他拼到了自己的極限，但極限也就到這裡了。
北美退場。
全場譁然如海嘯拍岸。
超級大國居然在這場史詩級競拍中率先倒下出局，這一幕的衝擊力讓無數人差點從座椅上滑下去摔個西仰八叉。
有人張著嘴喃喃自語，聲音飄忽得不像自己的：“連北美都喊不動了？這玩意兒到底要飆到什麼鬼價位才算到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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