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億的報價像一記燒紅的鐵錘，結結實實地掄在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震得人胸腔發麻、耳膜嗡鳴，連牙齒都跟著微微打顫。
天竺塔塔財團那位枯瘦如柴、留著山羊鬍須的老者緩緩放下號牌，面色平靜得像一潭千年古井裡的死水，但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卻亮得灼人。
他緩緩掃視全場，目光裡帶著一股來自古老文明發源地的執拗和驕傲。
塔塔財團在天竺經營了上百年，從一間毫不起眼的棉花紡織作坊起家，一路硬生生啃出了橫跨鋼鐵冶煉、汽車製造、資訊科技、電力能源的超級商業帝國，手裡攥著的不是簡單的數字鈔票，是整個南亞次大陸工業命脈的鑰匙和咽喉。
對他們來說，六百億雖然肉疼得像是從心尖上剜下一塊肉，但遠沒有到傷筋動骨、吐血臥床的程度，家族基金裡還躺著好幾座金礦和港口等著變現呢。
然而這個報價的尾音還沒在場館穹頂下徹底消散，北美席位上那位頭髮灰白、目光銳利得像禿鷲一樣的前聯邦財政部副部長就猛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把旁邊的助手嚇得一個激靈。
他的臉色黑得堪比鍋底灰，嘴角死死抿成一條刀削般的首線。
手裡那部加密衛星電話還沒結束通話，聽筒裡華盛頓那邊的聲音斷斷續續、來來回回，顯然高層那群老頭子正在十幾個會議室裡同時吵得不可開交。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得像一隻即將炸裂的風箱，不等電話那邊最終的結論完整落地，嗓子眼裡就炸出一句硬邦邦、冷冰冰、帶著北美特有底氣的報價。
“六百五十億！”
首接跳漲五十億！
從六百億一腳踹到六百五十億，連過渡都沒有！
全場再次像被點燃的火藥桶一樣轟然炸鍋。
無數圍觀代表手心裡的汗把號牌浸得黏糊糊滑溜溜，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旁邊同伴的小臂，指甲差點掐進肉裡還渾然不覺，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半天合不攏。
後排那群來自非洲聯合經濟體的元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集體扯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容——那種笑容裡全是無力感、認命般的嘆息，以及對今天這場拍賣反覆無常的瘋狂程度徹底投降的姿態。
“六百五十億啊……咱們整個西非共同體的年度財政預算東拼西湊加在一起，也就是這個數了。”
“一塊巴掌大的石碑，至於嗎？至於讓這幫人把家底都掀了？”
“你懂什麼！石碑是石碑，但那是能讓一個國家的工業體系原地飛昇兩層樓的東西。對大國來說，這玩意兒比十艘航母戰鬥群都金貴！航母只能守家護院，這塊碑能生錢、生能源、生國力！”
歐洲陣營裡面，老布勞恩和聯邦能源特派專員之間的空氣驟然變得稠密得像膠水，兩人面對面湊在一塊兒用德語噼裡啪啦地激烈爭論，語速快得像機關槍連發突突突，旁人根本來不及捕捉任何一個完整的單詞。
但從老布勞恩那張漲紅得像熟透番茄的老臉，以及那位身材高瘦、盤著一絲不苟髮髻的女專員死死咬住下唇、指節攥得發白的姿態來看，這兩人顯然在根本方向上出現了不可調和的分歧。
老布勞恩鐵了心要跟到底，哪怕把布勞恩集團在歐洲九個國家手裡的全部核心基建資產押進當鋪也在所不惜，他骨子裡那股從修車鋪一路殺到跨國巨頭的狠勁全翻湧上來了。
但聯邦女專員揹負著柏林總理府白紙黑字的預算紅線，六百五十億己經觸碰到了她個人能夠當場拍板的絕對極限天花板，再往上蹦一個字，都得打專線電話回去走總理簽字流程，而且那個流程的審批週期是以天為單位的。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短短幾秒鐘裡，日韓聯合席位那邊猛地躥起一道急促到幾乎破音的報價聲：“七百億！”
金代表整個人從椅子上彈簧一樣彈了起來，西裝外套下襬翻飛，胸前那枚釦子繃飛了一顆，骨碌碌滾到地毯上都沒人顧得上看一眼。
他的眼鏡片反射著穹頂上流動跳躍的星輝，那雙不大的眼睛裡全是一片滾燙灼人、被逼到牆角的執念。
他身後的日韓聯合代表團七八個人同時手忙腳亂地翻動著資料夾和筆記型電腦，裡面密密麻麻排布著各種融資拆借方案、資產抵押清單和緊急授信協議，紙張嘩啦啦響成一片。
這兩個島國聯盟對這塊石碑的渴望比在場任何人都猛烈——他們國土狹小如彈丸，沒有大江大河大湖大庫，地下挖不出像樣的礦產資源，石油天然氣全靠萬噸巨輪漂洋過海千里迢迢拉回來，每年在能源進口這個無底洞裡燒掉的錢足以填滿一座小島的所有海岸線。
七百億雖然掏得他們五臟六腑都在滴血，但只要能把恆星能源碑抱回去，未來幾十年從進口能源賬單上省下來的天文數字，完全能在十年之內把今天的窟窿翻著倍地填回來，連本帶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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