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淵轉身看向唐硯,目光灼灼,既有欣賞,亦有一絲審視,“唐硯,此詞......真是你即興所作?”
唐硯迎著眾人的目光,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道:“回閣老,學生聽聞中秋明月之題,便思及人世離合。宇宙浩渺,心有所感,信筆而書,若有不當之處,還請諸位大人指正。”
唐硯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坦蕩的氣度,杜淵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問,轉而與唐辭章等人低聲商議起來,時而激烈,時而感嘆。
此時此刻,臺下眾人早已炸開了鍋。
儘管他們不知具體內容,但杜淵那句“已非凡品可比擬”和破例清場的舉動,已足夠引發無限遐想。
唐硯“江寧大傻”的舊稱,此刻再也無人提起,取而代之的是“驚世詩才”。“詞壓中秋”的驚呼與讚歎。
蕭芷月依舊站在唐硯身旁不遠處,心潮起伏難平,她自幼飽讀詩書,深知這首《水調歌頭》的文學高度與價值。
不僅詞句絕美,意境超邁,更蘊含了通透豁達的宇宙人生之思,絕非尋常吟風弄月之作可比。
她望著唐硯沉靜的側臉,那個曾經模糊的。僅與“紈絝”和“登徒子”關聯的形象徹底崩塌,一個全新的。充滿迷霧卻又才華橫溢的唐硯,重重的撞入了她的心扉。
線香,不知何時早已燃盡。
杜淵與幾位評審似乎達成了共識,他再次走到臺前,雙手虛按,壓下滿場的喧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後的裁決。
杜淵的目光掃過臺下無數張期待的臉,最後落在泰然自立的唐硯身上,緩緩開口,聲音洪亮,字字清晰。
“諸位士子,經老夫與諸位大人共同評審,文會文魁已定......”
他頓了頓,全場靜得能聽到遠處潮平江的流水聲。
“眾望所歸,唐硯,以《水調歌頭》一詞,獨佔鰲頭!”
“此詞,情思浩蕩,意境高遠,理趣兼備,實乃千古絕唱!老夫斷言,自今日起,天下中秋詞,當以此詞為冠!”
“轟......!”
話音落下,掌聲。喝彩聲。驚歎聲如山呼海嘯般爆發,瞬間淹沒了江寧書院的夜空,無數人激動得臉色通紅,望向唐硯的目光充滿了崇拜與狂熱。
今夜,江寧文壇,不,是整個大周的文壇,都將記住這個曾經被鄙夷的名字——唐硯!
唐辭章眼淚縱橫,謝松撫掌大笑,柳謹連連感嘆,林清雪面色慘白,身形微晃,幾乎快要站立不住。
而唐硯,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只是微微抬起頭,望向夜空中那一鉤彎月,眼神深邃,彷彿透過這文會的繁華,看到了那遙遠的時空,那個他曾經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
蕭芷月悄悄上前一步,與唐硯並肩而立,輕聲問道:“‘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唐公子,這‘人’,心中可有所指?”
唐硯緩緩收回了目光,看向身側明眸皓齒的少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能懂的悵惘,隨即化為清風明月般的溫然笑意。
“公主殿下誤會了,我只是希望天下離別之人,皆能共賞中秋明月清輝罷了。”
唐硯的聲音不大,卻奇異的穿透了周圍的喧囂,清晰的落入了蕭芷月耳中,她微微一怔,隨即唇角輕輕漾開一抹了然的。亦帶著幾分探究的淺笑。
今夜並無明月,而唐硯一詞《水調歌頭》,已圓滿的升上了江寧城的夜空,其光華熠熠生輝,註定要照耀千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