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平連忙拱了拱手,“那就多謝魯兄了!”
隨後,孫平解下油膩的圍裙擦了擦手,又整了整衣襟,這才帶著幾分忐忑和微茫的希望,快步走出了廚屋,穿過喧鬧的酒樓大堂,沿著步梯拾級而上,來到了二樓走廊。
七號包間在走廊的盡頭,頗為僻靜,孫平輕輕叩門後,裡面傳來一個溫和而略顯沙啞的聲音,“請進!”
孫平推門而入,只見一位身著半舊青布長衫的中年人正憑窗獨坐,桌上僅一壺酒,兩碟小菜。
此人面容清癯,三縷長鬚,眼神沉靜,正是那位姓廖的遊方郎中,見孫平進來,廖禮抬手示意,“孫廚人來了,請坐!”
孫平依言坐下,雙手不自覺的搓著膝蓋,一臉期待的看向廖禮,“廖郎中,您來找我可是找到了更加便宜的藥方?”
廖禮搖了搖頭,“我這兩天一直在檢視醫書,可惜還是沒能找到更加實惠的藥方,不過......”
“廖郎中,不過什麼?”
孫平猛的站起身來,看向廖禮的眼神里滿滿的全是期待。
廖禮見狀,連忙朝孫平揮了揮手,“孫廚人,你先坐下,事情是這麼回事,前兩天我與一個朋友喝酒閒聊的時候,無意中提到了你目前的困境。”
“我那位朋友非常敬佩你對你母親的那份孝心,他知道你是天下酒樓裡掌握炒菜技藝的三個廚人之一,於是就託我給你帶一句話。”
“我那位朋友說了,只要你把炒菜技藝教給他,他願意給你一千兩銀子,外加城外良田三十畝。”
“孫廚人,有了這一千兩銀子和三十畝良田,不僅能治好你老母親的病,還能讓你的家人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此言一齣,孫平臉上的期待瞬間凍結,隨即泛起了一層鐵青,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猛的握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
廖禮的話語像一根冰錐,扎破了他最後那點微茫的希望。
一千兩銀子,三十畝良田。
這數目足夠讓他全家在城裡置辦一處像樣的宅院,讓母親用最好的藥,讓妻兒一輩子衣食無憂。
這對孫平這樣一個灶頭廚人來說,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鉅款,可得到鉅款的代價卻是交出炒菜技藝。
孫平的腦海中不由的浮現出,自己與魯成。何雲三人在唐硯面前發誓永不外傳時的情景。
“廖郎中的意思是讓我背叛天下酒樓?背叛東主唐公子?”孫平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廖禮似乎早料到了孫平的反應,他神色不變,只是提起酒壺,又給自己斟了半杯酒。
“孫廚人莫急!我知道你對天下酒樓忠心耿耿,這炒菜技藝是唐公子親傳,你視若珍寶,也視為立身之本。只是......”
廖禮抬起眼,目光平靜的看向孫平,緩緩開口說道:“孝道亦是立身之本,更是人倫大義,唐公子傳授你技藝,是望你以此安身立命,贍養家小。”
“現如今,你的老母親病重,急需銀錢續命,若因固守技藝而致慈母不治,豈非本末倒置,也有違唐公子授藝的本心?”
孫平胸膛起伏,嘴唇翕動,卻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母親咯血的模樣,家中日漸空癟的錢袋,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衝擊著他。
一千兩銀子,三十畝良田......那足以讓母親用上最好的藥,甚至能請動江寧城的名醫,還能讓全家老小衣食無憂。
這誘惑太大,也太過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