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應良點了點頭,說話的聲音壓的極低,幾乎如同耳語,“說是每至深夜,唐硯所居小樓便有微弱光華透出,非燭非火,其色青白,時明時滅。”
“曾有膽大的僕人靠近窺探,只覺樓內寒意沁骨,盛夏如臨深秋,且隱隱聽到……非人之語,音節古怪,不成語句。”
“唐府對此諱莫如深,嚴令封鎖訊息,我那親戚也是因輪值守夜才偶然得知。”
此話一齣,書房內的溫度彷彿驟降。
王慶感到後頸一陣涼意,徐錦則下意識的挺首了背脊。
仙人轉世之說或許縹緲,但這具體的異狀,卻讓原本不可思議的事情,陡然蒙上了一層真實的、令人心悸的陰影。
“若真是仙人覺慧……”
徐錦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那一切便都說得通了,文才、庖藝、製冰、釀酒……凡人所不能,仙家手段耳。”
“難怪唐硯行事風格大變,手段層出不窮,格局氣魄更是遠超同齡人,商業手段甚至遠超許多經營多年的商賈。”
胡應良微微頷首,“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才勸二位,與之為敵,恐非明智。”
“仙人轉世,氣運所鍾,豈是凡俗商賈可以撼動?”
“唐硯那醉仙帖之局,看似商業手腕,實則暗合聚勢納運之道,得帖之人,或許無形中便與他有了一絲氣運牽連,此等玄妙,非常理可度。”
王慶的臉色變幻不定,他本是帶著打探虛實、尋找破綻的目的而來,甚至存了幾分聯手徐錦、稍加抗衡的心思。
可胡應良這番話,卻像一盆冰水,將他心頭那點不甘和算計澆了個透心涼,如果對手真不是“人”,那這棋還怎麼下?
“胡兄之意,那我們只能俯首,任憑唐、李、謝三家,不,是任憑他唐硯一人,主宰整個江寧商界?”
王慶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
“唉……”
胡應良長長的嘆了口氣,緩緩坐回椅中,端起桌上的酒杯,卻並沒有喝。
“王兄,非是宰割,而是……順勢。”
“大勢如潮,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唐硯眼下看似只著眼於酒樓與美酒,但其志恐怕遠不止此,神仙醉是鉤,醉仙帖是網,網住的不僅是錢財,更是人心、關係、乃至……可能的氣運。”
“我雖不知他最終目的何在,但至少現在,神仙醉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與他合作,亦有厚利可圖。”
“我那親戚還透露,唐家內部己在籌備擴大醉仙帖的發放範圍,下一批或許會涵蓋更多行業的翹楚。”
他看向徐錦,“徐家主,潮平江酒樓的招牌菜,如今被天下酒樓的炒菜壓得黯淡無光,江寧城所謂的美酒在神仙醉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繼續硬撐下去,損耗的是自家的根基,不如暫避鋒芒,甚至……主動尋求合作。”
“天下酒樓雖有神仙醉,但對於其他高檔食材以及各地的特色物產,需求量極大,這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徐錦聞言,沉默了良久,胡應良的話句句敲在他心頭最脆弱的地方,徐家以酒樓起家,潮平江酒樓更是其命脈之一。
如今命脈被掐,難道真要坐以待斃?合作?向一個可能身負仙家手段、且與自己有過節的少年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