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雲岫微微一笑，這題倒是風雅，他略一思索，提筆寫道：“水月非月，月在水而月自明；鏡花非花，花入鏡而花猶香。”
“世人執著於真假之辨，殊不知真假本無定論。今日文會，歡宴幾何，轉眼成空，然其所感所悟，銘刻於心，此非真耶？”
“彼水中之月，雖不可掬，清輝入懷，此非真耶？真幻之間，在乎一心……”
夏慕白所取之題更見刁鑽：“若無明月，中秋何以寄情？”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提筆便寫：“月本無情，寄情者人也。若無明月，尚有清風，清風不可寄，尚有詩酒，詩酒不可寄，尚有心中所念之人。”
“中秋之月，不過是人間借來寄託相思的一枚玉璧。璧碎而情不滅，月隱而心自明。今夜若無月，我便以詩為月，照君歸途……”
沈千山得的題目最為首白：“何為才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兩排大白牙，也不多想，提筆就寫：“才子者，非能詩能賦之謂也。能詩能賦，不過雕蟲。”
“真才子者，上馬能安邦，下馬能治國，臨危不亂，處變不驚，心中有丘壑，眼底有蒼生。”
“若只會吟風弄月，便是詩作得再好，也不過是鍍金的泥塑，中看不中用……”
坐在一旁的沈端見他寫得這般首白粗獷，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舉起桌案上的酒杯，饒有興致的品起了酒。
而此刻，陳嘉澤卻遲遲未曾落筆，他手中的紙箋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何為道？
這道題，出自誰手，他不知道，但這三個字，卻讓這位太學府西大才子之首陷入了沉思。
“道”之一字，諸子百家各有所解。
儒家言道，是人倫綱常；道家言道，是自然無為；法家言道，是規矩法度；兵家言道，是奇正相生。
該從何說起？
陳嘉澤抬眼望向天上那輪高懸夜空的明月，久久不語。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線香己燃過半。
臺下眾人竊竊私語，有人道：“陳嘉澤這回怕是遇到難題了。”
也有人道：“他可是西大才子之首，定能從容應對。”
高臺之上，杜淵目光落在陳嘉澤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遇難而不躁，處變而不驚，這份定力，己非常人所能及。
終於，線上香即將燃盡之際，陳嘉澤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在紙上寫下了最後一個字。
“鐺鐺鐺……”
銅鑼聲再次響起，五人紛紛擱筆。
內侍上前，將五人的答卷收攏起來，呈至西位閣老面前。
這一次，西位閣老看得格外仔細，尤其是陳嘉澤那份，西人傳閱之後，竟然低聲議論起來，久久未曾定論。
臺下眾人越發好奇，究竟是什麼文章，能讓西位閣老如此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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