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唐硯制定石炭監新規是實務之能,那今日這對對子,便是實打實的文采之功。
能實務者多矣,能文采者亦多矣,然二者兼備,且年僅十六,便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了。
步知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笑道:“唐大人,你方才那西聯一齣口,顧衍武的臉色你可瞧見了?我跟他在太學同窗十年,頭一回見他吃癟。”
唐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心中清楚,顧衍武今日並非存心刁難,更多的是文人相爭的那股傲氣使然。
十個絕對傳遍京都兩月有餘,他身為太學府出身的翹楚,若是連問都不敢問,反倒失了身份。
問出來了,唐硯對上了,他便坦然認輸,這份胸襟,倒也不枉太學府前西傑之名。
主座之上,蕭承錦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諸位,接下來咱們開始第三個主題,也是今晚文會的最後一個主題——詩詞文章。”
“今日是九月十九,距離九日重陽僅僅過去了十天,接下來咱們便以‘登高’為題,現場寫作詩詞文章,一炷香為限。”
話音落下,一隊宮女手執托盤從殿外走了進來,然後將托盤裡的筆墨紙硯擺到了眾人面前的桌案上。
蕭承錦目光流轉,最後落在唐硯身上,笑意微深,“唐監正在江寧城一篇《水調歌頭》驚豔天下,想來今晚的文會必然不會讓吾等失望。”
此言一齣,殿中眾人目光再次聚攏過來。
唐硯心中苦笑,蕭承錦這是存心要把他架在火上烤,不過他面上不顯,只是起身拱了拱手,“臣一定盡力。”
蕭承錦微微頷首,親自點燃了一根線香計時,青煙嫋嫋升起。
殿內安靜了下來,眾人或蹙眉沉思,或提筆蘸墨,或低聲吟哦,廊下的風穿堂而過,吹得案上宣紙簌簌作響。
說到以登高為題的唐詩宋詞,唐硯首先想到的就是詩聖杜甫被後人譽為七律之冠的《登高》。
不過,唐硯仔細一想,杜甫的《登高》寫於唐代宗大曆二年,西元767年的秋天,當時他55歲,在夔州因病滯留時所寫,詩的內容與唐硯的年齡相差太大,當即決定換一首。
唐硯一番選擇之後,當即決定抄唐代傑出詩人、散文家,與李商隱並稱“小李杜”的杜牧之代表作——《九日齊山登高》。
杜牧的《九日齊山登高》寫於唐武宗會昌五年,西元845年重陽節,他時任池州刺史,與好友張祜同登齊山,現在的今安徽池州時所作。
這首詩與杜甫《登高》的沉鬱悲涼不同,杜牧是以看似曠達的語調來排解內心的苦悶,而這份苦悶也首接來自當時的處境。
當時正值晚唐,社會矛盾尖銳,敏感的文人普遍感到盛景難再。
杜牧因捲入“牛李黨爭”被排擠出朝廷,好友張祜同樣一生坎坷、終身布衣,二人同命相憐,重陽登高互訴衷腸。
選定《九日齊山登高》後,唐硯手執毛筆,輕輕蘸墨,筆尖落紙,墨跡淋漓。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殿內一眾青年俊傑開始有了動靜,坐在最末的顧衍武,筆走龍蛇,神色專注。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
坐在一旁的步知行擱下手中的筆,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線香燒至大半時,陸續有人起身呈上作品,蕭承錦一一閱覽,時而點頭,時而微笑,看不出明顯的傾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