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海並未停留,彷彿身後那震耳的拳風刀聲與他毫無干係,他徑首帶著唐硯穿過演武場,繞過幾座兵器架,又過了一道垂花門。
這道門要比之前的月洞門精緻得多,門楣上雕刻著纏枝蓮紋,兩側懸著素紗燈籠,門後景象陡然變了氣象。
裡面不再是粗礪的青石與演武場,而是一片清幽的庭院,假山小池,修竹幾竿,石子小徑蜿蜒通向深處。
小徑的盡頭是一座空場,空場之後一座氣勢宏偉的大殿矗立其間,殿身通體用灰磚砌成,不施彩繪,不見繁飾,卻在每一處細節上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飛簷翹角如鷹翼將展,殿基高出地面三尺有餘,須得踏上五級石階方能及門。
唐硯抬眼望去,只見殿前牌匾高懸,上書三個大字——無縫堂。
那三個字鐵畫銀鉤,筆鋒如刀鑿斧刻,墨色深浸木紋,彷彿不是寫上去的,而是一筆一筆生生刻進去的。
唐硯凝視了片刻,心中隱隱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座大殿,這三個字,似乎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什麼。
天衣無縫!
唐硯心中頓時瞭然,看來天衣衛的行事理念,便是力求完美周密,滴水不漏。
羅海在大殿外停下了腳步,側身朝裡面伸了伸手,“唐大人,總領大人就在裡面,您自己進去吧!”
“有勞了!”
唐硯拱了拱手,整了整衣冠,抬腿就朝無縫堂內走去。
無縫堂內的陳設簡樸得近乎寒素,不見任何珍玩擺設,大堂中央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書西個大字——忠君報國。
牌匾之下襬著一張長案,一把太師椅,以及靠牆而立的一排黑漆木架,架上密密層層堆疊著卷宗與信函。
長案之後,一道身影正背對著他,在黑漆木架上尋找著什麼。
此人身量頎長,穿一身墨色暗紋錦袍,腰間束一條銀絲玉帶,烏髮以一根白玉簪束起,通身上下不見半分天衣衛慣常的肅殺之氣,反倒透著幾分清貴的儒雅。
唐硯知道,此人應該就是天衣衛總領黃延忠,當即上前拱手一禮,“下官石炭監監正唐硯見過黃大人。”
話音剛落,黃延忠緩緩轉過身來,微微一笑,“久聞唐大人少年大儒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快快請坐,奉茶!”
唐硯仔細一看,不由的微微一怔,這位執掌大周最神秘情報機構的總領,竟比他預想的要年輕得多。
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面容清俊,眉目疏朗,唇邊甚至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若非知道這裡是天衣衛的無縫堂,唐硯還以為自己來到了翰林院。
唐硯在大堂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黃延忠也在太師椅上落座,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公案上。
“石炭監新立,唐大人公務繁忙,今日登門,不知有何要緊之事啊?”
唐硯張了張嘴,忽然想到了什麼,十年前慕容宗因軍餉失蹤案,滿門抄斬,慕容雪晴不在家僥倖躲過了一劫。
朝廷很有可能對慕容雪晴發出了通緝令,萬一黃延忠從自己口中得知了慕容雪晴的下落,命天衣衛將其抓捕歸案的話,事情可就糟了。
為了以防萬一,唐硯決定先探探黃延忠的口風,再決定接下來的說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