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瞻，你在大理寺這些年，經手的案件無數，應該比誰都清楚，盜竊軍餉是什麼罪名，構陷忠良，又是什麼罪名。”
黃延忠的聲音不大，卻像鐵錘一樣一下一下砸在了王文瞻心上，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沒能說出一句辯駁的話來。
他知道，黃延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這些年來，他在大理寺審過太多案子，判過太多人，那些人的臉他早己記不清了，但有一個人的臉，他卻從未忘記。
慕容宗。
那個被押上刑場時還在高喊冤枉的戶部郎中，他清楚的記得慕容宗臨刑前的眼神，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絕望和不解。
他一個為大周忠心不二的官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
王文瞻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黃大人，下官不求寬恕，只求……只求黃大人看在……”
他頓了頓，像是在尋找一個說得出口的理由，可找來找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資格求情。
“看在什麼？”黃延忠問道。
王文瞻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看在他在大理寺兢兢業業的份上？那慕容宗呢？慕容宗難道不曾兢兢業業？
看在他是被脅迫的份上？可十年前的那一次呢？
十年前趙崇找到他時，說的不過是“許他三年之內升官”，那是利誘，是交易，不是什麼拿刀架在脖子上的脅迫。
是他自己貪戀權勢，是他自己把持不住誘惑，是他自己親手把自己送進了深淵。
“下官……無話可說。”
王文瞻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黃延忠沒有再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王文瞻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隱隱傳來晚風拂過樹梢的聲響。
太陽又西斜了幾分，殿內的光線暗了下來，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噠噠噠……”
忽然，黃延忠的手指叩擊桌面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緊不慢。
“王文瞻，本官問你一個問題。”
黃延忠忽然開口，“這些年，你有沒有想過，主動交代這樁舊案？”
王文瞻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想過嗎？
他想過，無數次想過，尤其是每年慕容宗忌日那天，他總是輾轉難眠，天人交戰。
可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算了，都過去這麼久了，說出來又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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