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硯感受到那些或審視、或期待、或冷眼旁觀的目光，心中反而愈發的平靜。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殿前那層層的朱漆門檻，望向殿外那漫天翻飛的碎雪。
天地蒼茫，萬物歸寂。
唐硯深吸一口氣，聲音不疾不徐地在宣政殿內響起，“江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第一句落下，殿內便是一靜。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安靜，不是刻意的屏息，而是一種不由自主的、被詩句本身的力量拽住的沉默。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最後一句吟完，宣政殿內，鴉雀無聲，香爐裡的暖煙嫋嫋升騰，炭火噼啪作響。
宣政殿外風雪呼嘯，但這些聲音在這一刻都彷彿被抽離了，只剩下那二十個字，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千山、萬徑、孤舟、寒江。
鳥飛絕，人蹤滅，只有一位披著蓑衣的老翁，在漫天風雪中獨自垂釣。
那是怎樣的一種孤寂，又是怎樣的一種堅韌？
蕭宏圖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他緩緩坐回龍椅上，目光落在唐硯的身上，沒有說話，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
那雙眼睛裡，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姜正炎終於睜開了眼，完完全全地睜開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唐硯，蒼老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認真的神色，不再是那副氣定神閒、居高臨下的姿態。
羅世賢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捋鬍鬚，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趙墨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吐出兩個字。
“好詩！”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樣安靜的大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六部尚書們面面相覷，高啟智捻著鬍鬚的手停住了，秦晟抬起了低垂的頭，夏傳傑臉上從容的微笑終於變了，變成了一種難以掩飾的震動，林勳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彷彿唐硯是自家子孫，與有榮焉。
太子蕭承錦終於抬起了眼，看向唐硯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像是在重新打量唐硯這個少年大儒。
翰林院大學士沈端的臉色己經有些發白了，他方才那首“不拘降賢臣”，像是為了討好殿中的某些人，此刻被唐硯這首《江雪》一襯，簡首像是跳樑小醜一般。
殿中的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炭火又響了幾聲，久到殿外的風雪又緊了幾分。
“好一個‘獨釣寒江雪’！”
蕭宏圖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賞。
“千山萬徑，鳥飛人蹤，皆歸於寂滅，唯餘一舟一翁，獨對天地蒼茫。”
蕭宏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向唐硯，“唐愛卿，你這首《江雪》，寫的不僅僅是雪，寫的是一個人的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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