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宏圖忽然站起身，龍袍輕振，走下九層御階後，大步走向殿門，站定在門檻之內，望著殿外那漫天的飛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蕭宏圖一字一句的唸完了整首《江雪》，忽然回頭，目光掃過殿內眾臣，“諸位愛卿，你們說說，朕的大周，可有這樣的孤舟？可有這樣的蓑笠翁？”
此言一齣，殿中一時無人應答。
姜正炎垂下眼，面色依舊沉靜，只是那隻握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羅世賢依舊面色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但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趙墨倒是乾脆，首接出列一步，拱手道：“啟稟陛下，臣以為，唐硯這首《江雪》足以入選《儒文》。”
“臣等附議！”
趙墨此言一齣，文武百官齊齊躬身行禮，餘音繞樑。
蕭宏圖站在殿門處，久久沒有回頭，只留一個明黃色的背影對著滿朝文武。
唐硯垂手立在原地，面色如常，心中卻如明鏡一般，他之所以選擇這首詩，並非一時興起。
柳宗元的《江雪》寫於永貞革新失敗後被貶永州之時，表面寫雪景之孤絕，內裡卻是文人風骨的表白。
“獨釣”二字，是寧可在孤寒中堅守，也不與俗世同流的氣節。
《江雪》一詩，首接向蕭宏圖表明瞭自己的態度，一個甘做孤臣的態度。
這場以雪為題的朝堂詩會，姜正炎寫松柏傲雪；沈端寫不拘降賢臣，是擺明了邀功求進。
唯獨唐硯這首《江雪》，不涉朝堂、不涉黨爭，只寫一個蓑笠翁在天地蒼茫中獨自垂釣。
這在旁人看來，這詩寫的是孤寂，但在蕭宏圖看來，這詩寫的是風骨。
一位帝王，需要的從來不是隻會阿諛奉承的臣子，而是有脊樑骨的臣子。
“既然諸位愛卿都同意了，朕自然不會有異議，《江雪》一詩正式入選《儒文》，傳教大周學子。”
語畢，蕭宏圖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殿內群臣，最終落在了唐硯的身上。
“唐愛卿。”
蕭宏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鄭重，像是秋日黃昏裡最後一道餘暉，沉甸甸地落在殿中每一個人的耳畔。
唐硯心中一凜，連忙拱了拱手，“臣在。”
“你可願意做朕的太子少師？”
此言一齣，宣政殿內驟然一靜。
那安靜，比方才唐硯吟完那首《江雪》時還要深，還要沉。
彷彿連殿外簷角下懸著的風鈴都屏住了呼吸，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唐硯身上，有驚異，有羨豔，也有不動聲色的審視。
太子少師，官階正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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