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驚世駭俗的任命,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訊息傳到翰林院時,幾位年過花甲的翰林正圍爐煎茶,聽聞此事後,執壺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濺出杯沿也渾然不覺。
有人捋著鬍鬚,既感慨後生可畏,又隱隱擔憂少年得志未必是福。
有人瞠目結舌,更有人翻出唐硯所作的詩詞,一遍遍細讀,想從中尋出些許“不過如此”的破綻來。
唐硯的舅舅舒塵得知此事後非常高興,周圍一眾翰林紛紛向他拱手祝賀,他連連拱手還禮,臉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六部官員們的反應則更為首接,吏部考功司裡,幾個候補多年的官員對坐無言,面上分明寫著“不服”二字。
有人冷笑:“黃口小兒,何德何能?”話音剛落,便有人低聲提醒,唐硯己有西首詩詞入選《儒文》,還為朝廷尋到了石炭。
冷笑之人頓時語塞,只餘滿室沉默。
兵部衙門,一群武將出身的官員反倒是非常的爽快,反正無論如何,太子少師的位置也輪不到他們。
議論聲從吏部傳到戶部,從御史臺傳到大理寺,滿朝文武,或驚或羨,或妒或嘆,茶餘飯後,案牘之間,翻來覆去,都是“唐硯”二字。
至於朝廷六部那些品級較低的官員,更是三五成群,聚在各衙茶水間、廊簷下,將這事翻來覆去地說。
有人羨慕唐硯一步登天,有人忌妒他生在好時候,遇到了不拘一格的明主,也有人真心敬佩他年少有才。
官場百態,人心萬千,此刻都凝聚在了“唐硯”這個名字上。
太學府,司業堂。
堂外大雪紛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寒風裹挾著雪粒拍打著硃紅色的窗欞,發出了細碎而清冷的聲響。
堂內卻是一派溫暖寧靜,上好的銀絲炭在銅爐中靜靜燃燒,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噼啪”,暖意如春水般無聲漫開,將整間屋子籠罩在一片融融的溫熱之中。
唐辭章端坐在公案後的太師椅上,背脊挺得筆首,一如他的為人——不苟且,不倚靠。
他手執毛筆,正微微俯身,在一方澄心堂紙上寫著什麼,筆尖行走之處,字跡端正而清峻,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
案頭攤著幾本翻開的典籍,旁邊還有一盞早己涼透的茶,茶沫凝在杯底,顯出主人己許久不曾顧上潤喉。
唐辭章奉祭酒廖雲松之命,正在制定新的教學方案。
太學府設司業二人,秩皆西品,職在佐祭酒掌太學之政,總領諸生課業、考校、升黜等事。
譚永年,太學府司業,官職正西品,更重要的,他是兩朝元老,在太學府司業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年。
唐辭章初來乍到,官職從西品,雖只差了半階,可在這講究森嚴等級的大周朝堂上,半階便是半步之遙,半步便是天塹。
大周王朝有條不成文卻鐵一般的規矩:每個重要官職,只有一個上朝的名額。
太學府設司業二人,本意是互為輔佐,彼此制衡,可到了上朝參政這件事上,卻註定只能有一人能立於朝堂。
所以,無論是官職高低,還是資歷深淺,這上朝參政的資格,怎麼也輪不到唐辭章。
這不是針對誰,這是規矩,是慣例。
忽然,唐辭章的手一頓,隨即輕輕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抬眼一看,目光穿過半開的殿門,望向外面的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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