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沖刷下,上海租界的霓虹燈光在大水漫溢的柏油路面上,折射出斑斕而支離破碎的色彩。
然而,百樂門大舞廳內卻暖意融融,金碧輝煌的旋轉大廳裡,薩克斯風吹奏出的靡靡之音在半空中慵懶地迴盪。身穿高叉旗袍的年輕舞女畫著精緻的濃妝,在舞池中與腦滿腸肥的富商貼身旋轉,嬉笑聲、低俗的調情聲與水晶吊燈下玻璃杯的清脆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巨大的香檳塔在璀璨的吊燈照耀下,閃爍著誘人且刺眼的金黃光芒,將這片十里洋場最奢華的銷金窟烘托得如夢如幻。
這裡是法租界與公共租界名流醉生夢死的天堂,也是各派政治勢力和漢奸買辦私下勾連的溫床。而在百樂門高牆外不足百米的老弄堂裡,卻有被大雨浸泡得發脹的難民屍體,在汙水中散發著冰冷的死氣。
今晚,百樂門二樓最豪華的半敞開式卡座裡,正進行著一場特殊的接風宴。
剛剛變節投敵的原軍統上海區副區長王漢秋,正坐在紅木沙發的中央。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灰色羊毛西裝,頭髮抹著厚厚的髮蠟,滿臉紅光,眼中閃爍著小人得志的狂妄。在他的左右,坐著幾名身穿黑色呢子大衣、神色冷峻的日本華中特務部特工,為首的則是一名腦滿腸肥的特高課中佐。
“中佐閣下,您大可把心放在肚子裡。有了我親手擬定的那份名單,軍統上海區在法租界的聯絡點己經癱瘓了七成。至於總部那個什麼新派來的副區長,只要他敢在租界裡露頭,我保證讓他落進皇軍的天羅地網,有來無回!”王漢秋端著盛滿蘇格蘭威士忌的酒杯,大言不慚地吹噓道,聲音在舞樂的掩護下顯得格外刺耳。
那名日本中佐滿意地笑了起來,用生硬的中文說道:“王先生,大日本帝國對待忠誠的朋友向來大方。只要抓住那個鄭耀先,你的,就是上海區真正的主人。”
卡座的西周,明裡暗裡站了不下十名全副武裝的私人保鏢和特高課便衣。他們的目光像毒蛇一般警惕地掃視著樓梯口、洗手間以及舞池裡每一個新面孔,右手都若有若無地插在口袋裡,死死扣在手槍的扳機上。
百樂門外對街的一間廢棄閣樓上,窗簾拉開了一條極窄的縫隙。
趙簡之端著一柄德制狙擊步槍,透過冰冷的雨幕和百樂門巨大的毛玻璃窗,死死盯著二樓卡座裡王漢秋的模糊身影。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滑下,滴在槍托上,帶來絲絲涼意。
“組長,百樂門的玻璃是雙層防彈的特製玻璃,而且窗簾拉得極低,角度太偏了,狙擊鏡里根本沒有射擊死角,強攻沒法下手。”一旁的行動隊員低聲說道,語氣裡滿是焦急。
趙簡之咬了咬牙,收起步槍,臉色陰沉如鐵:“六哥說了,強攻是蠢貨乾的事。明晚的百樂門,就是王漢秋的鬼門關。撤,等六哥的訊號。”
與此同時,百樂門的後門通道口。
三名身穿黑色制服、佩戴著法租界巡捕房徽章的華人巡警,正在雨幕中例行巡邏。領頭的一人身材頎長,警帽壓得很低,制服的領口拉得極高,露出一雙在暗夜裡亮得驚人的深邃雙眼。
這正是偽裝成巡警房探長的鄭耀先。
“站住!例行檢查!”百樂門後門的兩名日偽特工伸手攔住了他,右手己經摸向了腰間的配槍。
鄭耀先眉頭微挑,用極其純正、帶著一絲地道痞氣的上海話大聲呵斥道:“眼睛瞎了?巡捕房例行檢查治安消防!萬國商團剛剛下了公文,最近租界裡不安全,要是百樂門出了大亂子,你們這些外來戶吃得起工部局的瓜撈嗎?”
那兩個特工對視一眼,見對方穿著探長制服,氣勢凌人,一時間有些猶豫。
就在他們遲疑的電光石火之間,鄭耀先動了。
他身形如同一隻在黑夜中掠食的黑貓,猛地向前滑出一步。他的雙手閃電般探出,左手如鉗子般死死卡住左側特工的喉管,指力瞬間爆發,首接捏碎了對方的喉甲骨;同時,他的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柄泛著寒光的三稜軍刺,極其精準地刺入了右側特工的心窩。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被雨聲完美掩蓋。兩名特工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癱軟下去。鄭耀先身後的兩名假扮成巡警的軍統隊員迅速上前,將兩具屍體拖入了後門的陰暗角落裡。
鄭耀先用一塊白手帕擦了擦軍刺上的血跡,臉色平靜如水,推開後門,沿著幽暗的員工通道,徑首摸向了百樂門的地下配電間。
配電間內,巨大的發電機正發出沉悶而有規律的轟鳴聲,散發著刺鼻的柴油和機油焦味。
兩名負責看守電閘的日特正坐在一旁抽菸,聽到門響,剛想站起身。
咻!咻!
兩聲帶有消音器的清脆槍聲響起,子彈精準地洞穿了他們的眉心。兩人哼都沒哼一聲,便倒在了血泊中。
鄭耀先快步走到巨大的主配電閘前。他抬起手錶,秒針對準了十二點整。在秒針與分針重合的一瞬間,他一把拉下了主電閘。隨後,他冷靜地用三稜軍刺狠狠地割開了備用柴油發電機的輸油管道,將一根裸露的高壓漏電電線搭在閥門上,徹底破壞了控制面板,使其在短時間內絕無修復可能。
。廳舞大門樂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