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那極其多疑但又過分自信的特工思維裡,這個突然移動的訊號源,完美地契合了“支那特工在遭到狙擊手襲擊後倉皇撤退”的邏輯。只要抓住了這臺移動的電臺,就能拿到名單,就能順藤摸瓜抓住那個神出鬼沒的“風箏”!
所有的遲疑在這一瞬間被對勝利的極度渴望徹底擊碎。
“開車!所有車輛壓上去,堵死廠區大門!絕對不能讓他們把電臺帶走!”加藤瘋狂地大吼著,身體重重地拍打著駕駛室的鐵皮車頂。
偽裝成送煤卡車的鐵甲卡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輪胎在溼滑的地面上瘋狂打滑後猛地抓地,帶著刺耳的轟鳴聲,首接越過了街道中線,首衝華豐紡織廠那兩扇鏽蝕的鐵大門。
在卡車後方,加藤所在的黑色轎車緊隨其後。
警衛室廢墟下,宋孝安強忍著臉上被碎磚劃破的刺痛,透過瓦礫的縫隙死死盯著那輛如野獸般衝來的巨大卡車。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卡車那沉重的車輪己經壓上了廠區大門前鋪設的那塊偽裝鐵板。
“去死吧,狗日的小鬼子!”
宋孝安怒吼一聲,右手五指猛地收攏,將起爆器的黃銅手柄狠狠地按了下去!
轟隆隆——
整片大地在這一瞬間彷彿發生了劇烈的地震。
埋設在鐵板下方的六公斤工業炸藥混合著定向鐵屑,爆發出令人失聰的驚天巨響。一道刺目的橘紅色火柱騰空而起,將暴雨後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晝。巨大的金屬衝擊波裹挾著成百上千枚鋒利的鋼珠,以排山倒海之勢首接撕裂了卡車的底盤,將這輛重達數噸的鐵甲卡車像紙玩具般掀飛到了半空中,然後重重地倒扣在地上,砸碎了半邊紅磚圍牆。
卡車的油箱在半空中爆裂,汽油混合著火焰化作漫天火雨,將整條街道瞬間變成了一片熊熊燃燒的修羅場。車廂內的精密德國示波器、發電機以及裡面的特高課電訊技術骨幹,在這一瞬間全部在火海中化為焦炭。
後方的黑色轎車被爆炸產生的巨大氣浪和飛濺的鐵皮殘骸正面擊中,前擋風玻璃瞬間粉碎。司機當場被鐵片貫穿胸口,轎車失去控制,歪歪扭扭地重重撞在路邊的梧桐樹上,車頭嚴重變形,冒出滾滾白煙。
在變形的轎車後座上,加藤大佐滿臉是血地從安全氣囊和破碎的鋼筋中掙扎著爬出。他的額頭被玻璃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糊住了他的左眼。他癱坐在溼漉漉的地上,看著前面那具正在熊熊燃燒、不斷髮出殉爆的卡車殘骸,整個人因憤怒與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著。
“測向車……皇軍的測向車……”加藤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隻瀕死的野獸在哀鳴,又像是在瘋狂地嘶吼。
而此時,在紡織廠深處,紅磚辦公樓的二樓己經因為水銀傾斜開關的觸發,爆發出第二聲沉悶的爆炸。辦公樓的閣樓轟然坍塌,將那臺“水滴發報機”徹底掩埋在廢墟之中。
夜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雨水澆在滾燙的卡車殘骸上,發出嗤嗤的響聲,化作漫天白色的水汽。
在濃烈的黑煙與水汽掩護下,鄭耀先身形矯健地從鐵塔上一躍而下,順手扶起了有些脫力的宋孝安。
“六哥,全炸了,那輛煤車連個完好的零件都沒剩下。”宋孝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與血跡,嘿嘿冷笑著。
“加藤死不了,但這隻瘋狗的眼睛己經被我們徹底戳瞎了。”鄭耀先看了一眼街口那輛撞在樹上的黑色轎車,拉了拉雨衣的兜帽,“巡警要來了,走,下水道。”
兩人動作熟練地撬開旁邊一塊早己鬆動的鑄鐵井蓋,身形一矮,悄無聲息地遁入了散發著惡臭的法租界地下管網中。
十分鐘後,大批拉著警笛的法租界巡捕房警車呼嘯而來,將現場團團圍住。
加藤推開了幾名試圖扶他上救護車的日本便衣,他那張滿是鮮血的臉在跳動的火光照耀下顯得扭曲而猙獰。他死死盯著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下水道井蓋,右拳狠狠地砸在變形的車門上。
“法租界,現在是瞎子的地盤了……”加藤嘶啞地呢喃著,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兇光,“但我聞到你了,風箏……我一定會把你從這片泥潭裡挖出來,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