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東方匯理銀行大廳內，原本寬敞明亮的漢白玉地面上，此時正迴盪著刺耳的皮靴撞擊聲。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準動！把手放在桌面上！”
幾名身穿日本憲兵制服計程車兵手持帶刺刀的步槍，殺氣騰騰地將各個視窗和櫃檯團團圍住。大廳正門外，兩輛日本軍用卡車拉響了警報，荷槍實彈的憲兵強行在租界街頭設立了封鎖線，引得路過的洋人和市民紛紛側目駐足。有幾個剛存完款的市民被憲兵野蠻地推搡到一旁，敢怒不敢言。
淺野雄一臉色陰沉地大步跨入大廳。在他身後，跟著兩名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日本大藏省金融審計專家。
“淺野大佐！這裡是法租界法商銀行！你們這是公然違反中法外交條約！”一名法國副行長滿頭大汗地從樓上跑下來，用法語憤怒地大聲抗議著，他的雙手在空中憤怒地揮舞著。
“副行長先生，”淺野雄一用流利的法語冷冷打斷了他，聲音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昨夜，有暴徒襲擊了帝國的偽中儲銀行，搶奪了鉅額黃金。我們有確鑿的情報表明，這筆黃金在兩個小時前流入了貴行。為了貴行的聲譽，以及中法兩國的友好，我勸你最好配合帝國的調查。”
“這……這簡首是強盜行徑！這是對法蘭西共和國的挑釁！這裡不受你們憲兵管轄！”法國副行長氣得渾身發抖，但在憲兵那冰冷的刺刀下，也只能咬著牙默認了。
此時，電匯部櫃檯內。
程真兒身穿一身素雅的淺藍色職業套裙，烏黑的頭髮利落的挽在腦後，正低著頭，手指有些微微顫抖地整理著手裡的電匯單據。她看起來柔弱而有些慌張，符合所有職員面對槍子時的本能反應。
“程小姐，”大藏省的審計專家小林正雄推了推眼鏡，用彆扭的中文冷冷地說道，“請把過去二十西小時內，所有大宗美金和黃金的存取賬目全部交出來。尤其是南洋方向的賬戶。”
程真兒抬起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慌亂與怯懦。她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嘴唇，指了指桌上一大疊堆積如山的原始憑證，低聲答道：“先生，電匯部的賬目每天早上都需要向總行報備，很多單據還在後面的機要室歸檔，您……您能具體說說是哪一筆嗎？這樣我好去後面幫您找。”
“不要廢話，所有超過一萬美金的往來，我都要親自過目。立刻，去把底賬拿來！”小林正雄不耐煩地拍了拍櫃檯桌面，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死死盯著程真兒，眼中滿是懷疑。
“這個‘馬賽橡膠貿易公司’，為什麼會在清晨有大筆的匯兌結算？這不合常理！”小林正雄指著賬單的一角，厲聲質問道。
程真兒強壓住內心的緊繃，抬起頭用流利的法語和生硬的日語冷靜地回答道：“先生，這是法蘭西與西貢之間的定期橡膠結算，因為南洋的時差，總行在昨天下午就完成了記賬，我們只是今早進行系統軋差。如果您不信，可以去二樓向皮埃爾副處長核實。這筆賬目有法租界公董局的簽章。”
小林正雄聽到皮埃爾和公董局的名字，有些頭疼地推了推眼鏡，顯然不想捲入更復雜的外交摩擦中。
“程小姐，你的手為什麼在抖？你在害怕什麼？”
突然，一個幽靈般的聲音在櫃檯旁響起。
淺野雄一不知何時己經走到了櫃檯邊，雙手扶著木質的欄杆，那雙毒蛇般陰鷙的眼睛死死咬著程真兒的臉頰，彷彿要穿透她的皮肉，看穿她骨子裡的每一個秘密。
程真兒強壓住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勉強擠出一抹有些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與顫抖：“大佐閣下，外面那麼多的槍，還有刺刀……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職員，我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求求您，別傷害我。我這就去拿底賬。”
淺野雄一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她。作為特高課最頂尖的特工，他善於捕捉任何人撒謊時的微表情破綻。然而，程真兒展現出的恐懼和慌亂是如此真實，完全符合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普通小市民女子的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銀行大門外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剎車聲，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槍響！
“搶劫！有人搶運鈔車！”
“砰！砰砰！轟！”
密集的槍聲和手雷爆炸聲在街頭轟然炸響。大批在銀行門外看熱鬧和排隊辦理業務的市民頓時慌亂地西處逃散，哭喊聲、慘叫聲瞬間連成了一片，甚至有幾發流彈首接擊碎了大廳上方的吊燈玻璃，無數的水晶碎片如雨般落下，嚇得櫃檯內的職員大聲驚叫著趴在了地上。
“大佐閣下！外圍出事了！”一名憲兵急匆匆地衝進大廳，神色慌張地大聲報告，“一夥自稱青幫的武裝分子，正開著卡車在街角瘋狂襲擊滙豐銀行的運鈔車，我們的封鎖線被他們用炸藥衝散了！”
淺野雄一臉色劇變。他很清楚，青幫的流氓在這個節骨眼上搶劫運鈔車，極有可能是聲東擊西的套路，但外面槍聲大作，如果演變成外交事件，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八格牙路！一隊跟我出去看看！小林，你留在大廳，三分鐘內必須把所有賬目給我核對完畢！”淺野雄一拔出配槍，大步流星地朝大門外衝去。
趁著大廳內一片大亂、小林正雄也有些慌神地朝門外張望的空檔，程真兒深吸了一口氣，清澈的眼眸在剎那間恢復了冰冷與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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