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愛麥虞限路安全屋地下室。
牆上的老式掛鐘發著滴答、滴答的單調響聲，在冰冷幽暗的空氣中緩緩迴盪。
地下室裡瀰漫著陳舊木材與溼潤泥土的混雜氣味，幾縷昏黃的燈光照射在牆面上，將氛圍烘托得愈發壓抑凝重。
鄭耀先站在一面巨大的黑板前，手中拿著一支白粉筆，指尖在黑板上勾勒出一幅複雜無比的軍統局本部高層人員脈絡圖。每一個名字下方，都用紅筆標註著職務、籍貫以及在軍統內部的背景派系與過往履歷。
趙簡之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極其沉重，將一份帶有最高密級標記的電報放在了桌上：
“六哥！局座剛剛發來的加急絕密通報。昨天下午三點，山城兵工廠第三車間與第二重炮陣地遭遇日軍九六式陸攻機精準轟炸！兩處陣地幾乎化為焦土，守軍與軍工專家傷亡慘重！防空部隊雖然緊急還擊，但因為日機提前掌握了高射炮陣地的射擊盲區，損失極為慘重！”
鄭耀先手中的粉筆微微一頓，白色的粉末順著他的指尖緩緩飄落。
他緩緩轉過身，接過電報，目光在傷亡數字上停留了幾秒，眼神中閃過一抹刺骨的寒芒。
“精準轟炸……”
鄭耀先聲音低沉如鐵，透露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山城防空陣地的核心部署與兵工廠座標屬於最高絕密，除了局本部核心機要成員，外人絕不可能掌握得如此精確。看來，齊秉衡叛逃前透過秘密渠道傳送出去的那半張地圖殘片，己經被‘白鴿’成功解碼，並悄悄交到了山下大佐的手裡。”
趙簡之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異響，咬牙切齒地說道：“六哥，這個‘白鴿’藏得太深了！局座在山城己經動用了督察處和稽查處，連續審查了上百名中高層軍官，把那些有日本留學背景和親日嫌疑的人全翻了個底朝天，可硬是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現在局座把全權徹查的大權交給了您，可我們人在上海孤島，隔著幾千公里，這到底該怎麼查？”
“隔著幾千公里又如何？”
鄭耀先丟下粉筆，雙手背在身後，清冷地笑了笑：“情報戰從來不是靠人多勢眾，更不是靠大街上的地毯式排查，而是靠人心與性情的博弈。敵人越是急於求成，漏洞就越大。齊秉衡死在了十六鋪，山下大佐急需‘白鴿’提供後續的絕密檔案來彌補損失；而‘白鴿’為了在日特面前邀功立賞、證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也必定會在近期頻繁尋找機會再次刺探核心情報！”
說到這裡，鄭耀先轉身走到黑板前，用粉筆在數十個名字中圈出了三個重點疑犯。
機要處副處長宋處長、情報處第三科張科長、電訊處機要股王主任。
“六哥，這三個人……”趙簡之湊上前去，凝視著黑板上的名字。
“這三個人，是目前軍統局本部唯一能同時接觸到江防圖紙、兵工廠防空部署以及戴局座日常行程安排的核心中樞。”
鄭耀先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齊秉衡在隨身攜帶的微縮膠捲裡，用的是一種極其罕見且複雜的西位雜亂碼加密法，這種加密習慣與密碼拆分邏輯，只有出自當年重慶機要培訓班第一期的老特工才會使用。而黑板上的這三個人，恰好都是第一期的優秀學員，甚至私底下還曾結拜為異姓兄弟！”
趙簡之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我們首接把這三人的名單報給局座，讓戴局座在山城把他們全抓起來嚴刑拷打？以稽查處的手段，不信審不出來！”
“糊塗！”
鄭耀先冷哼一聲，打斷道：“無憑無據抓捕局本部重臣，不僅會打草驚蛇，讓真正藏在深處的‘白鴿’順勢隱匿斷尾，更會導致軍統內部人心惶惶，甚至引來其他派系的政治攻擊。況且，‘白鴿’能潛伏這麼多年不露破綻，其心理素質與反偵察能力極其可怕，尋常的刑訊對他根本沒用，甚至可能會讓他服毒自盡，徹底切斷線索。”
“那六哥的意思是……”
“設局！用誘餌引他主動咬鉤！”
鄭耀先走到桌前，攤開一張空白的加密紙，提起毛筆，在紙上飛速地書寫起來。
他的動作優雅而極其精準，每一道程式碼都蘊含著深邃的智鬥套路。
“我要編制三份半真半假的‘釣魚情報’。”
鄭耀先邊寫邊冷冷闡釋：“第一份，發給張科長。內容是重慶長江水域將在三日後部署新型德制水雷，附帶一份偽造的江防死角座標與水雷佈設時間表；”
“第二份，發給王主任。內容是戴局座將於下週二秘密飛赴桂林主持戰區情報會議，附帶專機飛行航線、隨行人員名單與備用降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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