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風吹散了籠罩在夔門峽口的重重濃霧。
兩岸壁立千仞的赤甲山與白鹽山在金色的朝陽下如刀劈斧削,雄渾壯麗。
江面上,由民生公司“民本號”領銜的六艘萬噸級大型貨輪,鳴響著震天動地的汽笛,滿載著三萬噸戰時重型兵工母機與六套完整無損的特種防空水銀整流管,在軍統護航快艇的引導下,安然越過曾佈滿日寇水雷與懸崖暗哨的夔門天險,劈波斬浪逆流而上駛向重慶大後方!
沿江奉節與萬縣兩岸的數千名川江縴夫、碼頭工人和守峽將士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然而,在白帝城下那處水深三十米的天然回水深潭邊,防務總督察鄭耀先卻並未下令返航。
此刻的江心水面上,三艘由萬縣連夜開來的大馬力蒸汽拖輪與一艘裝有巨型人字架絞盤的蒸汽浮吊船並聯下錨,穩穩紮在湍急的回水漩渦中央。
船舷邊,萬縣袍哥“鐵龍堂”總掌櫃雷萬霆親自光著膀子,腰繫紅綢,正指揮著十二名精通閉氣水性的川江頂級水鬼,嘴咬銅刀,將四根粗如兒臂的特種高錳鋼鍛造的防滑鐵鎖鏈緩緩放入冰冷刺骨的江水深處。
趙簡之手裡端著湯姆遜衝鋒槍,警惕地帶著特務營士兵在甲板四周佈防,眼睛不時掃過水麵上冒出的水泡:
“六哥,小鬼子真把克虜伯鋼管沉在這水潭底下?這夔門底下全是大旋渦,要是鐵鏈沒套住,人下去可就上不來了!”
鄭耀先站在浮吊船的鐵甲指揮台上,青布長衫在江風中微微飄拂,神色平靜如古井無波:
“吉岡的防水絕密圖紙上標得一清二楚。當年日寇在漢口兵工署查抄了這批原本由德國克虜伯定造的特種無縫鋼管,企圖運回東京用於戰機航炮機匣與重型迫擊炮管試製,結果運到夔門時貨船被國民革命軍炮兵擊沉。小鬼子用十公分厚的瀝青生鐵焊死了水密箱,就是等著日後戰局穩定再暗中打撈。”
深水之下的暗流兇險莫測,水下能見度不足半尺。
十二名袍哥水鬼腰繫沉鉛塊潛入冰冷刺骨的潭底,憑著雙手的觸覺在鋒利如刀的暗礁縫隙中摸索。
潭底水流如巨輪絞盤般瘋狂拉扯,兩名水鬼險些被暗流捲入江底石洞,全靠腰間的救生麻繩死死拉住。
經過足足半柱香時間的摸索,江心水面上猛然翻湧起一大片激烈的白色水花!
兩名袍哥水鬼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江水,興奮得扯著嗓子大喊:
“摸到了!摸到了!龍頭大爺!水底下三十米深的石縫裡,整整齊齊卡著十口大鐵箱子,鐵鏈子已經死死套在箱腳的扣環上了!”
雷萬霆頓時精神大振,猛地一揮手中的紅旗,扯開嗓子厲聲大吼:
“開絞盤!起吊!”
“嗚,隆隆隆!”
大馬力蒸汽機的飛輪開始瘋狂旋轉,濃黑的煤煙自煙囪中噴湧而出,粗大的鋼索與鐵鏈在巨大的絞盤上被寸寸收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江水如同沸水般劇烈翻滾撕扯,四根繃得筆直的鐵鎖鏈逐漸破水而出!
“嘩啦啦:!”
伴隨著一聲沉悶雄渾的破水巨響,第一口長達三丈、通體包裹著厚重黑色瀝青防鏽層、四角用鉛封大鉚釘死死鎖緊的巨型水密鋼箱,被蒸汽吊臂緩緩吊出了江面,穩穩落在了加厚鋼板鋪就的駁船甲板上!
緊接著,第二口、第三口……整整十口沉重如山的特種鋼箱全部被打撈出水!
趙簡之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拔出工兵撬棍,帶著兩名老兵上前,對著第一口鋼箱厚厚的鉛封狠狠一撬!
“嘎吱:砰!”
隨著沉重的鋼蓋被掀開,在場的所有軍統軍官與老水手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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