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克虜伯鋼印,眼神深邃。
他深知,這批特種鋼管如果全部上交重慶軍政部,大半會被孔祥熙與何應欽手下的貪官中飽私囊倒賣到黑市,或者用來給嫡系部隊裝點門面;
而此時此刻在太行山和晉察冀根據地的八路軍戰士,面對日寇碉堡群和鐵甲車,最缺的就是能夠製造迫擊炮管的高強度特種無縫鋼材!
有了這批原本屬於德國克虜伯標準的頂級鋼管,延安軍工局與八路軍前方兵工廠,就能自己造出成百上千門重型迫擊炮,在敵後戰場狠狠轟擊日寇的炮樓與裝甲車!
必須讓這批國寶級的軍工鋼材,物盡其用,送到最需要它的中國軍人手裡!
鄭耀先轉過身,對齊公卿沉聲吩咐道:
“公卿,立刻給重慶局本部戴老闆發加密電報,就說我們在夔門深潭清剿日特餘孽時,截獲日偽走私沉船,起獲漢口淪陷前遺留的克虜伯無縫鋼管一批。其中四十根儲存尚好,由軍統水上專機先行運回重慶呈報軍委會兵工署!”
齊公卿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問道:“六哥,那剩下的四十根……”
鄭耀先面不改色,淡淡從容地說道:
“剩下的四十根,在賬冊上註明因浸泡江底時間過長,管壁出現嚴重水蝕與沙眼暗傷,屬於無法上機床的報廢鐵料。由特務營押運至萬縣後山化鐵爐就地封存熔燬!”
趙簡之在旁邊聽得心領神會,嘿嘿低笑道:“明白!六哥辦事滴水不漏,咱就按報廢廢鐵走賬!”
局本部回電極快。
戴笠在電報中對鄭耀先大加讚賞,稱其“智勇絕倫,肅清江峽,繳獲兵工重寶,特嘉獎法幣五萬元”,並嚴令將完好的四十根鋼管立即空運重慶。
當天下午,萬縣後山秘密碼頭。
四十根被塗滿黑泥與雜草偽裝的特種無縫鋼管,被悄無聲息地裝進了萬縣“回春堂”大藥房準備運往川北的八輛雙層特製加固藥材大車底夾層之中。
萬縣回春堂的老掌櫃是陸漢卿在川東單線發展的地下交通員,車隊持有軍統與川陝邊防司令部的雙重特別通行紅章,將沿著崇山峻嶺中的秦嶺古道,日夜兼程秘密直插延安三十里鋪茶坊軍工局!
回春堂老掌櫃在車隊出發前,躬身向鄭耀先打了個隱秘的切口手勢,眼中滿是崇高的敬意:
“請鄭長官放心!這批藥材大車,就算路上遇到塌方滾石,弟兄們用肩膀扛,也一定平平安安送達目的地!”
鄭耀先微微頷首,低聲叮囑道:“一路小心,秦嶺關卡多有川軍盤查,遇事出示軍統督察令即可。”
民生公司總排程陳舵把子也趕來碼頭送行,雙手遞上一本泛黃的《川江水系密要航志》:
“鄭長官!這是老朽跑了四十年三峽積攢下來的水文筆記,往後川江水運全賴軍統護佑!”
鄭耀先鄭重接過航志,收歸懷中。
在返航重慶的快艇船艙內,齊公卿快步走入駕駛室,將一份剛剛譯出的絕密電文遞給鄭耀先:
“六哥,歌樂山黑室截獲漢口特高課發給南京大本營的急電,日方‘江峽斷喉行動’特遣隊全員失聯,日軍華中派遣軍參謀部大為震怒,已下令全面放棄水下破襲。”
鄭耀先坐在舷窗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嘴角浮現出一抹從容的笑意。
夕陽西下,晚霞如烈火般染紅了滾滾長江,將整座險峻幽深的瞿塘峽谷鍍上了一層璀璨奪目的金紅光輝。
兩岸萬重青山在飛馳的汽艇舷窗外飛速後退。
峽谷兩岸的深山老林裡,偶爾傳來幾聲清脆悠遠的猿啼,伴著滾滾東逝的江濤聲,迴盪在空曠幽深的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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