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咬字更清楚了，兩個音節之間的縫隙被填滿，不再是一前一後斷開的兩塊，而是連在一起的。
蘇微夢的睫毛顫了一下，像被什麼細小的氣流拂過。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瑤瑤嘴角那粒米拿掉了，手指在米粒上停留了一瞬，像在感受那粒米殘存的溫度。
林逸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她先叫的媽媽。”
林母己經從廚房門口走過來了，手裡還攥著那條擦手的毛巾。
她蹲在嬰兒椅旁邊，仰頭看著瑤瑤。“瑤瑤，叫奶奶。”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瑤瑤又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嘴巴又動了兩下，像是在試音：“……奶。”
那個音含糊得像含著一口粥在發音，後面的“奶”字幾乎聽不見。
不過這讓瑤瑤非常苦惱，她不就喊個媽媽嗎？至於這麼多人來圍著他嗎？
林母沒看出孫女的疑惑，全心全意全注在那個奶奶。
頓時眼眶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哎。”
她應了一聲，聲音有點抖，像風穿過舊窗簾的縫。
她站起來，轉身走回廚房，背對著眾人，在灶臺前站了一會兒，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瑤瑤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己經從嬰兒椅上扭過身子，伸手去抓林逸面前的粥碗。
畢竟這些事對瑤瑤來講己經是小事了，她現在的大事就是吃飯。
林逸把碗往自己這邊挪了一下，她夠不著，癟嘴要哭，眼淚還沒掉下來，又看到林母放在桌上的那碟棗泥糕，注意力立刻轉移了。
“粑……”她指著那碟棗泥糕。
林逸和她對視了一拍。“粑？”
瑤瑤點了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只啄木鳥，又在桌面上拍了拍。
林逸把那碟棗泥糕推到她面前，她伸出手，抓了一塊，塞進嘴裡。
棗泥糕軟糯，甜味在她嘴裡化開，她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貓，小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鼻尖上沾了一點碎屑。她嚼完之後，又伸出手去抓第二塊。
“粑。”她又說了一次，像是確認自己掌握了這個詞的用法。林逸愣了一下。“那是糕。不是粑。”瑤瑤看著他，像是在理解這兩個詞的區別。“糕。”她說。
她嚥下嘴裡的棗泥糕，又重複了一遍：“糕。”
蘇微夢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己經端起了粥碗，喝了兩口，像在潤嗓子。她放下碗，看著瑤瑤。瑤瑤己經吃完了那塊棗泥糕，正在用舌頭舔嘴唇，舔了兩下，覺得不過癮，又伸手去抓第三塊。林逸沒有攔她，她把棗泥糕攥在手心裡，沒有急著吃，像在欣賞一件戰利品。
林逸看著女兒，她剛過完週歲生日沒多久，會走路，會飛，會叫人。喊第一聲“媽媽”的時候，她嘴裡的字像剛剝開的果核，溼漉漉的。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棉絮，說不出來。他只是看著女兒攥著那塊棗泥糕，看著她低頭看手裡的糕，看著她抬頭看他，衝他咧嘴一笑。他就跟著笑了。
林母從廚房裡走出來，端著一碗新盛的粥。她看了瑤瑤一眼，又看了林逸和蘇微夢一眼，把粥放在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會叫人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語調，“以後家裡更熱鬧了。”瑤瑤在嬰兒椅上扭了一下，又轉過去看蘇微夢。“媽媽。”她叫了一聲，這次帶著一種想確認什麼的神情，像是在檢查“媽媽”這個詞是不是還在原處。蘇微夢看著她，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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