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源核心釋出後的第五天,熱度依然沒有完全退去。訂單後臺的增速雖然比第一天慢了一些,但新訂單還在陸續進來。林逸早上出門前看了一眼手機,後臺資料穩定增長,沒有出現異常波動,也沒有接收到來自監管部門的問詢。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裡,換了一雙輕便的布鞋,背上竹簍,繞過院牆,沿著後山那條被野草覆蓋的小路往上走。瑤瑤還趴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玩她昨天撿的那堆石頭,正按照大小排列它們,像是正在為它們找一個合適的歸屬地。蘇微夢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隻水囊。她跟在林逸身後,也踏上了那條上山的必經之路。
蘇沉月己經在山腰那棵老松樹底下等著了。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袖口紮緊,褲腿也繫住了。她看到他們走過來,沒有打招呼,只是把肩上的繩索往上攏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山上走。山路越往上越窄,兩邊的灌木越來越密。蘇沉月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一條正在緩慢展開的舊路,正在被重新度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蘇沉月在幾塊坍塌的巨石前面停下來。那些石塊大小不一,堆疊在一起,縫隙里長滿了青苔和藤蔓,像一座被時間封住的門。她伸手撥開一叢擋路的藤蔓,露出一道狹窄的裂縫,寬度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裂縫邊緣的石壁被風和水磨得很光滑,像是己經有很多年沒有被觸碰過了。蘇沉月側身鑽了進去,在裂縫另一頭停下來,等著他們。林逸跟著鑽過去,光線暗了一截。等他適應了新的光線,他看到裂縫盡頭是一處向下的坡道,坡度不算陡,但很窄,兩邊是粗糙的巖壁。蘇沉月己經從腰間的袋子裡取出一顆夜明珠,舉在手裡,微弱的光在巖壁上投下一層淺淡的輪廓,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這條靈脈,本座最後一次來,是兩百年前的事了。”她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比平時沉一些,“那時候還能感覺到靈力流動,現在不太明顯了。但越往深處走,應該還能捕捉到一些殘餘的波動。”她說完繼續往前走了。夜明珠的光在她手心裡微微晃動,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巖壁上,拉得很長,像一道正在被緩慢拉伸的墨痕。林逸跟在她身後,蘇微夢走在最後面。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里被反覆折射,形成一種低沉的嗡鳴,像被裝進了一個密封的容器裡。
越往下走,通道越寬。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忽然開闊起來。林逸站在通道口,看到一個大空間,像是一個被水沖刷出來的天然石室,頂部距離地面大約一丈多高,石壁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結晶體,在夜明珠的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像鹽霜,但比鹽霜更透亮,在光線的照射下微微顫動。
蘇沉月走到石室中央,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她閉眼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收回手,抬起頭看著林逸。“這裡的靈力殘留比本座預想的多。”她站起來,拍掉掌心的灰,“雖然不是活脈,但至少還有東西可以用。”
林逸也蹲下來,學著蘇沉月的樣子,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一陣極弱的靈力波動從指尖傳上來,很輕,像脈搏,又像腳步,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傳遞速度不快,但確實在持續。他收回手,站起來,看著蘇沉月,像是在等她開口,她正在辨認那些劃痕的走向,像在確認一條很久沒走過的路是否還在原來的位置上。
“這條靈脈在地下穿行的路線,本座記得一些。如果能把靈力從深處引上來,集中到一個點上,給殘魂用,應該能支撐一次完整的融合過程。”她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但引靈需要時間,也需要佈置陣法和人手。”
林逸說:“人手的事我來安排。靈玄子那邊應該能抽出人來幫忙。陣法的事,可能需要您和靈玄子一起確認一下。”
蘇沉月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她走到石室另一側,蹲下來,用手指在地面上劃了幾道線,像是在畫一張簡略的路線圖。林逸看著她的動作,也蹲了下來,這次他沒有碰地面,只是看著那些被劃出的線,把它們的位置和走向記在腦子裡。他能感覺到那些線條正在被重新拼合,像一段被拆散的舊路正在被一塊塊地嵌回原處。蘇微夢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劃出的線上,她的目光在那些線條之間緩慢移動,像是在追蹤一段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的對話。
當天傍晚回到住處時,林母己經做好了晚飯。蘇沉月也在,她洗完手在桌邊坐下,破天荒地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沒有立刻吃。她低頭看著那塊排骨,像在看一件很久沒見的東西,然後用筷子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了。
瑤瑤坐在她的嬰兒椅上,手裡攥著一片被夕陽照得半透明的樹葉,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壓平了。那片葉子在她手心裡微微卷曲,又慢慢舒展開來。林逸看著那片葉子在桌上慢慢舒展開來,沒有再說話,低頭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粥還是熱的,在舌尖上停留了一會兒才嚥下去。他知道,那條靈脈裡的靈力比預想的多,如果能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順利布好陣法,事情就會開始朝著預期的方向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