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人是縣丞。
他是縣令的左右手,這些年幫著縣令和李長裕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髒事,只是他手腳乾淨,沒留下什麼把柄,再加上縣令死得突然,定遠侯那邊也沒查到他身上。
別看他只是個九品的縣丞,縣令一死,禹城縣衙的大小事務,基本都握在了他手裡,縣令不在的時候,他完全可以代行縣令之權。
可即便是這樣,他平日裡見到李長裕,也向來是低三下西,恭恭敬敬的。
今日,他進門之後,非但沒有像往常一樣躬身行禮,反而慢悠悠地走到桌前,嘴角勾著一抹輕蔑的笑:“李公子這麼急做什麼?我大老遠地過來,不打算請我喝杯茶,再慢慢說嗎?”
李長裕哪有那個耐心跟他兜圈子。
他站起身,瞬間就湊到了縣丞面前,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按在了身後的椅背上。
他的手掌逐漸收緊,狠戾道:“我連縣令都敢殺,你覺得,本公子會被你這點小伎倆拿捏?”
縣丞的臉漲得通紅,呼吸越來越困難,眼珠子都快要凸出來了。
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他依舊沒有懼色,反而帶著有恃無恐的淡定,艱難地開口:“李公子……就算是殺了我……你也拿不到……剩下的賬本……”
李長裕的目光落在了他懷裡鼓起來的地方,西西方方的。
他鬆開扼著縣丞脖子的手,將他懷裡的東西掏了出來,是賬本,翻開一看,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這賬本只有一半,裡面記錄著這些年,他和縣令勾結在一起做的那些髒事,貪墨賑災款、私運私鹽、買兇殺人,樁樁件件,都是能掉腦袋的大罪。
這東西一旦落到巡察使手裡,別說他李長裕,整個李家,都得滿門抄斬。
李長裕將那半本賬本砸在了桌上,雙目赤紅,對著縣丞暴怒道:“另外一半呢?!”
縣丞揉了揉自己被掐得生疼的脖子,忽然放肆地大笑起來:“李公子急什麼?我要的東西,李公子可準備好了?”
李長裕對著旁邊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隨從立刻從隨身的木匣子裡拿出一疊銀票,放在了桌上,整整十萬兩。
李長裕將銀票砸在縣丞面前,威脅道:“我李家的錢,可不是那麼好拿的。縣丞大人可得小心點放好了,別有錢拿,沒命花。”
縣丞淡定地將銀票塞進了自己的懷裡,整理好衣襟,才慢悠悠地開口:“今晚亥時,城外的紫竹林,李公子自然能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他也不等李長裕再說什麼,轉身就大搖大擺地走了。
他剛走,隨從立刻躬身道:“公子,小的這就去安排人手,今晚在紫竹林……”
李長裕拿起桌上那半本賬本,指尖用力,紙張都被他捏得變了形,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隨從趕緊去辦。
窗外的蘇晚雲,蹲在簷角上,把裡面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賬本,想來這就是沈越之前跟她說過的,能扳倒李家的賬本。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晚雲打算先離開這裡,剛一轉身,準備往樓下挪,身子忽然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