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不由地想到念念下鄉前的那晚,念念在他的床上……
想到這兒,他的胃裡頓時翻江倒海,一股又一股的酸水不停地返上食管,他強忍了好一陣才壓下這股強烈的生理性惡心。
顧野連忙掐斷心中的雜念。
儘管念念確實做過不理智的事,但那只是因為她沒經歷過什麼風浪和挫折,一下子被要求自己一個人到一個陌生又條件差的地方,定會沒有安全感,才會做這樣的事。
退一萬步講,就算念念真的一時糊塗,像那晚在他房間那般想要攀附大隊長一家的庇護,那一定也是有苦衷的,定是鄉下日子太苦,這才不得已才用這種方式自保。
說到底,這一切的一切,都怪時夏。
若不是時夏惡意栽贓誣陷念念,大哥根本就不會態度強硬地讓念念下鄉。
沒關係,從今往後有他在唸念身邊,念念不會再受委屈了。
他摸了摸外套內兜,裡面裝著他用定量票換來的最後一點錢,隨身的布兜子最上頭,還放著一包念念平時最愛吃的蘇市點心,是他離開前跑了大半個京市買來的。
一想起小時候念念像個小糯米糰子似的跟在他屁股後當小尾巴,撒嬌討食的模樣,他的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笑意來。
等到了知青點,他定會拼盡全力護住自己的妹妹,活他來幹,絕不會讓他顧野的妹妹再受半點委屈。
他為了和念念在一個知青點,這次下鄉很急,根本沒來得及給念念寫信。
一想到一會兒念念見到他時激動的模樣,他心裡就暖乎乎地冒著熱氣,就連因兜裡沒錢,許久沒進食的難受都緩解了不少。
這般想著,對於下鄉這件讓他提不起興致的事,竟然也生出了幾分盼頭。
火車哐當哐當地駛過,一開始還能因沿途景色和周圍的乘客有些新鮮感,時間一長只剩下的煩躁。
屁股坐得生疼,雙腿縮著也早已腫脹發麻。
再加上顧野手頭拮据,兜裡的錢只想著留給妹妹,一點兒都捨不得給自己買些吃食。
他時不時地掀開布兜子,往裡頭瞄一眼臨行前給念念準備的糕點,望梅止渴。
但手卻半點兒不往上頭伸,他捨不得吃。
鄉下條件艱苦,念念又是女孩子,許久不曾回城了,這些定都要留給念念。
顧野飢腸轆轆的熬了一路,火車快到站時,他已經餓得頭暈眼花,腳步都有些虛浮發飄。
尤其他之前還和那位知青同志打了一架,體力消耗得更是厲害。
火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嗤」的一聲,停靠在站臺。
顧野下車,正好看到剛才和他打架的男知青往一輛驢車的方向走,還和那個趕驢車的老頭擁抱了下,全然沒有和他打架時的戾氣。
「誒呦,國峰,你這臉咋整的?和人打架了?」
「是起了點兒衝突,沒啥大事兒。」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顧野,「他就是新來的知青。」
男知青旁邊的大爺笑出一臉褶子,笑著朝顧野招手,「是外三道溝村兒來的知青?快上車!」
顧野有些彆扭地走上前,和大爺問了聲好,隨即看了眼驢車,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