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粗糙的木板車上頭除了稻草,還不知沾了什麼髒東西,黑褐色的,車輪上都是厚重的黃泥,最前頭是一匹禿了尾巴的毛驢,見他靠近還發出「啊——啊——」的叫聲,聽得他格外煩躁。
他剛要忍著不適上車,就看到了更讓他無法接受的畫面,木板車最前頭上車的地方離那驢的屁股很近,驢屁股上還帶著半乾半溼的穢物。
他太久沒吃東西,胃裡本就不舒服,在畫面和氣味的雙重衝擊下,顧野沒忍住,扶著板車在旁邊嘔了起來。
胃裡什麼都沒有,只嘔出些酸水。
他起身擦後,眼睛通紅,用袖子抹了把生理性的眼淚。
早就一個箭步翻上木板車的男知青見狀,嗤笑一聲,「真不愧是兄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嬌氣挑剔。」
顧野沒說話,他現在實在難受,本就餓著肚子,又坐了一路的火車,渾身痠軟,實在無力和對方爭辯。
這次下鄉的知青就兩個,一個顧野,另一個是位很親和的女同志。
路上,她和大夥搭著話,將趕車的大爺。探親回來的男知青和顧野的情況打聽了個一清二楚。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間就到快到地方了。
驢車晃晃悠悠地進了村,大爺趕著驢車停在了一間茅草房前面。
低矮的土胚牆上有好幾道開裂的縫子,茅草屋頂看上去很不結實,好像風一吹就要被捲走了一般。
看著這寒酸的住處,顧野心口揪著。
因為他即將要面對的生活,也因為念念。
從小被家人捧在手心裡,素來愛乾淨的小姑娘竟然住在這樣的艱苦的環境中。
一想到妹妹在這裡受凍。勞作,顧野的心裡又酸又澀,暗暗發誓往後一定要護好念念,替她扛起所有的髒活累活,不讓她受委屈。
顧野簡單地安頓好手上的行李,拒絕了新來的知青要去食堂吃飯的提議,出門打聽起了念念所在的地方。
聽眼前的男同志打聽顧念,一個短頭髮女知青打量著他,狐疑地開口。「同志,你是今天新來的知青吧?顧念是你什麼人?你找她有事兒?」
「我叫顧野,是念唸的親哥。」
話音落下,那短髮女知青當即和身邊的同志對視一眼,一改剛才的熱情,撇了撇嘴,「這個時間她應該在知青食堂吃飯呢。」
說完,挽著旁邊女同志的胳膊,兩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顧野不滿對方的態度,蹙了蹙眉,接著打聽起了知青食堂的位置。
說是叫知青食堂,實則是村子裡為這些知青騰出來了一間學校的舊教室,裡頭擺著長條桌凳,水泥灶臺和水泥地,處處透著簡陋。
食堂的最前方擺著吃食,窩窩頭。有著幾片菜葉子的「玻璃湯」,看著沒什麼油水。
顧野之前還算挑嘴,可現在,他看著不禁嚥了兩下口水。
餓。
他回過神來,這才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是來找念念的。
環顧四周,一眼便看到了在角落裡的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