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的聲音格外乾澀,粗糙得像是指甲磨過砂紙的聲音。
時夏猛地轉過頭,發現病床上的顧凜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就連簡單的睜眼,彷彿都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微弱,每當呼吸一下,他的眉頭便皺得更深,像是在忍受著極為痛苦的事。
他怕眾人沒聽清,又攢著僅剩下的力氣,再次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我說,我的所有事,都聽夏夏的。」
這句話和剛才的那句相比,更加清晰也更加堅定,帶著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顧凜的話音落下,病房內一片死寂。
顧振山和林菡豔沒想到顧凜會向著時夏,臉色沉到了底。
林菡豔當即捂著胸口,身子發軟地靠在顧振山身上,一臉痛心地看著顧凜,「老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親骨肉,我和你爸才是你的親人,你怎麼能……怎麼能向著她說話?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顧凜的傷口剛縫合,就連每一次呼吸都扯著傷口,他想回答林菡豔,可比話語先來的,是他額角沁出的層層冷汗。
時夏是第一個注意到的,見顧凜如此痛苦,連忙走上前,輕聲道,「疼就別說話,我們來處理,你好好休息。」
她看著顧凜疲憊的雙眼和額前的冷汗,從兜裡掏出一方手帕,細心地將顧凜額頭上的汗水盡數擦去,「睡吧。」
感受到時夏輕柔的動作,顧凜原本沒什麼神采的雙眼亮了亮,只盯著時夏,說什麼也不肯閉眼。
時夏又帶有催促意味的瞥了他一眼,顧凜這才聽時夏的話,閉上了雙眼。
「不許睡!你媽問你話呢!」顧振山擺出嚴父的姿態,拔高聲音道。
時夏覺得分外諷刺。
直到現在,她還想不通顧振山和林菡豔到底是怎麼想的。
且不說在她和顧念中,他們一直偏心與他們沒有血緣關係的顧念。
就連如今躺在床上的顧凜,他們竟然也這麼不在意嗎?
顧凜額頭上的汗水和術後的虛弱是個人都能看到,但作為親生父母的顧振山和林菡豔就像沒看到似的,只顧著追問對方,絲毫沒有關心顧凜,問問他疼不疼。傷得重不重。
時夏思考了片刻,有些想通了。
說到底,這夫妻倆就是自私,只想著他們自己。
之所以偏心顧念,是因為顧念在某種程度上是林菡豔情緒的解藥。
而這份「解藥」藥效又很好,於是在顧家,顧念成了三個孩子中最受寵的一個。
這份寵愛無關血緣。品性,只與對他們夫妻倆產生的價值相關。
如今,顧凜身受重傷,他們不曾關心,反而追問顧凜為什麼不向著他們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