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男聲停了一瞬,不知為何,像是突然壓住了戾氣,再開口時,語氣竟柔和了不少,「你出來一趟,我有事兒找你。」
坐在炕沿兒挑蘑菇的時夏動作一頓,心頭湧過詫異。
顧振山被奪舍了?
顧振山對她說話從來都是吆五喝六的,若是放在平時,他這會兒肯定會吼著讓她滾出來了,怎麼突然用這種調調和她說話?
怪讓人噁心的。
難道今天的太陽是打西邊兒出來的?
時夏沒挪窩,屁股反而往炕裡又蹭了蹭,依舊和婆婆一起收拾著榛蘑。
無論顧振山要如何,她都沒心思去探究。
老話說得對,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沒安好心。
再說,事到如今,她早就不在乎顧振山對她是什麼態度了。
在時夏心中,顧振山和林菡豔兩個人加起來還沒有榛蘑裡挑出的蟲子重要。
時夏仔細地篩選著手裡的榛蘑,一股專屬於蘑菇的香氣縈繞在她鼻尖。
手裡的榛蘑可是山裡最金貴的乾菜,因此,曬之前也格外講究。
晾曬之前,要把蟲蛀。發黴和品相不好的盡數挑出去,再把剩下品相好的部分撕成兩半。
這樣更容易曬透,藏在蘑菇褶皺裡的小蟲經太陽一曬便會爬出去,曬好的榛蘑更乾淨也更容易儲存。
時夏沒想搭理門外的人,柵欄門外的顧振山卻急了,敲門聲又變得急促起來。
閻厲的眉眼一沉,冷冽英俊的面容彷彿覆上了一層寒霜,「我去看看。」
一旁的閻國安也跟著起身出去。
時夏沒動,任由他們去了。
顧振山上門一準沒好事,有閻厲和公公在,不用她費心應付,直接將人趕走便是。
老舊的屋門被推開,顧振山抬起頭,可看清從裡頭出來的閻國安和閻厲時,踮起腳往他們身後看。
他還以為時夏在兩人身後,被他們高大魁梧的身形擋住了,但不管他怎麼看,都沒看到時夏的身影。
「時夏呢?」他問。
閻厲壓根不和他廢話,冷硬地道,「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閻厲和閻國安往那兒一站像是兩座小山似的,再加上顧振山這次確實虧心,滿心的火氣不敢發作,只道,「不管你們歡不歡迎我,我都是時夏的父親,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這屋子隔音沒那麼好,縱使有些距離,顧振山的話還是清楚地傳到了屋裡。
邱玉琴聞言火氣直往外冒,她狠狠地撕著手裡的榛蘑,差點兒用手碾碎,儼然是將手裡蘑菇當成了門外的顧振山洩憤,憤憤地啐了一口,「怎麼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時夏的神色淡淡,心底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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