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厲不知什麼時候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將父母護在身後,下頜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底壓著沉重的鬱色。
「這事兒和我爸媽沒關係,你們衝我來。」閻厲道。
「閻厲!」閻國安抬手就要將閻厲拽到身後去,卻被閻厲推了回去,苦笑著道,「爸,沒事兒,我惹出的事兒,哪能讓你替我捱揍?你們快進屋去。」
陳景奎看到閻厲出來,眼珠子都紅了,抄起地上的竹竿就掄了過來,「你他媽的終於敢出來了!」
竹竿帶著凌厲的風聲劈了下來,閻厲硬生生捱了一下,肩膀微微一沉,腳下卻紋絲未動。
等到陳景奎還要砸時,被不遠處的一道聲音呵斥住。
「住手!你再打一下,我就報公安了!」時夏扶著肚子,才跑到門口,朝著院外動手的中年男人吼道,「我爸剛才說得很清楚了,這事兒部隊還在調查,等結果出來不用你們出手,國家肯定第一個懲罰該懲罰的人!你們動用私刑是違法的!」
對上陳景奎幾乎要殺人的視線,時夏靠在屋門邊,半點兒不懼地回看過去,「怎麼?你們家已經出了事兒,難道你也想跟著進監獄?你要是進去了,你家裡人咋辦?那麼小的孩子咋辦,你想過沒有?難道要你媳婦兒。兒媳和孫子一起喝西北風去?」
陳景奎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動搖,這時,王海娟附和時夏,「是啊,做啥事兒可不能不管不顧的,得為未來考慮考慮,你孫子還這麼小呢。」
陳景奎回頭,看了一眼被嚇到哭得幾乎要暈厥的孩子,「啪啦」一聲,陳景奎手裡的竹竿應聲倒地,他也沒了力氣,坐在地上抹著眼淚哭了起來。
趁此機會,時夏又道,「我們一家子就在這兒,跑不了,等到部隊的調查結果下來,部隊怎麼判我們都認,但如果你現在砸了我們家。傷了人,那就別怪我們了。」
時夏表面上雷厲風行地放著狠話,實則指甲死死地掐進了掌心。
看著眼前一家老小的可憐模樣,時夏心中也難受,但這些話她不得不說。
她不能任由閻厲和公公成為對方發洩情緒的物件,不僅會傷了他們,還會讓對方陷入更難的境地。
見對方明顯聽進去了,時夏這才鬆了口氣,「爸,媽,閻厲,咱們回家。」
一家人進屋時,能清楚地聽到身後的議論聲。
「我還以為這家人人不錯呢。」
「是啊,前幾天邱大夫還給我家孩子看過病呢。會不會有啥隱情?」
「能有啥隱情?被害的一架都找上門來了,能是冤枉的嗎?」
「可剛才閻家人不是說了嗎?事情還沒調查清楚呢。」
「你是三歲小孩兒啊?從大城市下來的,有幾個是被冤枉的?老話說得好,無風不起浪,就是這麼個理兒。」
「有道理,前幾天孫大威說他們一家是政治犯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往後得離他們遠點兒,要是真和政治犯沾上邊兒就犯不上了。」
孫紅生原本還期待著陳景奎狠狠地將閻家人揍上一頓,誰料閻家那個小媳婦兒三言兩語便把陳景奎弄啞火了。
但聽著眾人的議論,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起來,嗓門響得像是敲鑼,對陳景奎一家道,「你們放心!你們千里迢迢地來到我們外三道溝村討公道,我們肯定不會護短,我孫紅生把話撂這兒,身為大隊長,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聽著身後的聲音,「啪」的一聲,時夏將門關上,徹底將外面的吵鬧聲隔絕。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的叫嚷聲漸漸弱了下去,門口只剩下那張堆在地上的橫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