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則訊息如驚雷般再次炸響江州城。
錢有德於昨夜，在書房“懸樑自盡”了。
留下了一封“遺書”，痛陳自己“經營無方，致使行會衰敗，又因一時糊塗，受人蠱惑，涉足私鹽，追悔莫及，無顏見江東父老，唯有一死以謝罪”。
遺書中，他將行會剩餘資產、各處鋪面田產一一列明，表示“願盡數充公，以贖己罪”，並懇請官府“勿累及家小”。
訊息傳到江州府衙時，周知府正與楊通判商議皇商推舉的細節。
聽到稟報，周知府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既己悔罪自盡，便按病故處理吧。其家小若無牽連，不必為難。行會資產，著戶房與商會協同清點，充入府庫，部分撥給義倉、書院。”
楊通判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錢有德死了，很多事就死無對證，對他而言，是解脫。
同日，明理商會衙門前的告示牆上，貼出了新的名單。
首批經審查，符合新商會章程，正式入會的商戶名錄，足有二百餘家，幾乎囊括了江州各行各業有頭有臉的商家，其中赫然包括了許多前行會的骨幹。
而名單末尾，則是一行醒目的硃批：“原江州行會，即日起正式裁撤，其一切權責，由明理商會承接。”
商戶們圍在告示前，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人唏噓，有人叫好，更多人則是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枷鎖。
“錢會首，唉，沒想到是這麼個下場。”
“也是自作孽。他要不把事做絕，劉公子未必會趕盡殺絕。”
“這下好了，行會沒了，往後做生意，總算能鬆快些，不用再看那些老爺的臉色，交那些莫名其妙的‘孝敬’了。”
“走走走，去商會登個記，往後咱們也是明理商會的人了！”
靜安園書房，劉平安聽著陳三的稟報，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錢有德的屍首，楊通判派人驗過了？”
“驗過了，確是自縊。遺書筆跡也對，是親筆。錢府己經開始操辦喪事，低調得很。錢福不見了，據說是料理完老爺後事，就自行離府了，不知所蹤。”
“嗯。”劉平安點點頭。錢福的消失，在他意料之中。
夜鶯提供的名單裡，錢福的任務己經完成，自然該撤了。至於錢有德是“被自盡”還是真自盡，不重要了。
這個結果，對所有人，包括錢有德自己背後那些還沒被揪出來的人，都是最“合適”的結局。
“行會的資產清點，你親自帶人去，賬目務必釐清，一絲一毫都不能錯。該充公的充公，該發還的發還。特別是那些被行會巧取豪奪、強佔的鋪面、田產，查實了，該還的還，該賠的賠。”劉平安吩咐道，“這是咱們新商會立威、取信於民的關鍵一步，必須做得漂亮、公道。”
“明白，世侄放心。”陳三鄭重應下。
“另外，”劉平安望向窗外，雨後的天空透出清澈的藍，
“以商會名義，發個告示。就說，為穩定市面，撫慰商戶，自下月起，凡明理商會成員，經由商會統一採買的米糧、布匹、酒水、紙張等常需貨物，皆可按成本價加一成獲取。所需本金，先從行會充公的資產裡支用。”
陳三眼睛一亮：“這是讓所有商戶，立刻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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