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裡，自稱姓徐的中年人端坐著，看著像個尋常行商。
但他喝茶時手腕極穩，眼神掃過廳堂布置時帶著不經意的銳利，顯然不是等閒人物。
“在下徐明遠，久仰劉東家大名。”見劉平安進來，徐明遠起身，拱手見禮，笑容得體，
“冒昧來訪，是聽聞劉東家的船隊自南洋凱旋，還繳獲了海盜的快船，特來道賀。另外，也確有樁生意，想與劉東家談談。”
“徐先生客氣，請坐。”劉平安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打量對方，“不知徐先生所言生意是？”
“聽說劉東家將那繳獲的海盜船‘黑箭’號賣了？”
徐明遠不答反問，語氣尋常，“兩千六百兩，好價錢。”
劉平安心中微動，訊息傳得倒快。“機緣巧合罷了。徐先生對這船有興趣？”
“我對船沒興趣，但對劉東家擴大船隊的魄力，很有興趣。”徐明遠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不瞞劉東家，在下在松江、太倉有些門路，專做些船舶中介的買賣。
近來手裡正好有幾條船，船況不錯，來路也正，只是原東家急需現銀週轉，價格上可以商量。
聽聞劉東家志向遠大，正需添置船隻，故而來問問，或許能各取所需。”
“哦？不知是什麼船？多大？要價幾何？”劉平安神色不變。
“兩條西百料的福船，雖是舊船，但三年前才大修過，龍骨結實，帆索齊全，保養得宜。原是用在長江漕運上的，如今主家生意轉做錢莊，用不上了。
另有三條一百五十料的廣船，七八成新，跑過近海。若劉東家一併要，價格可以再談。”徐明遠報出的船型，竟恰好是劉平安目前船隊最缺的中堅力量和補充。
劉平安沉吟片刻，道：“船是不錯。只是徐先生也知，我明理商會小本經營，剛剛經歷海戰，損耗不小，又要撫卹傷亡，一時恐怕拿不出太多現銀。且購置大船，還需官府批文。”
“批文的事，劉東家不必擔心。”徐明遠微微一笑，意味深長，
“如今知府大人和按察司都對劉東家青眼有加，組建護商船隊又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批文不過是走個過場。
至於銀子，劉東家首航帶回的香料、硬木，價值不菲，若急於變現，在下或許也能幫上點小忙，介紹幾位可靠的大買主，價錢上絕不叫劉東家吃虧。
甚至，若劉東家一時銀錢不湊手，在下亦可作保，向相熟的錢莊拆借一些，利息好說。”
這服務可謂周到得過了頭。不僅提供船源，還幫忙解決銷貨、貸款乃至批文。若非有所圖謀，便是背後能量驚人。
“徐先生如此熱心，劉某感激不盡。”劉平安拱了拱手，話鋒一轉，
“只是不知，徐先生這般相助，需要劉某做些什麼？或者說，貴上是？”
徐明遠哈哈一笑，擺擺手：“劉東家多慮了。在下就是個跑腿牽線的，賺點中人辛苦錢。若說有所圖，也只圖劉東家船隊壯大後，這東南海路能更太平些，咱們做生意的，往來也安心不是？
至於在下的東家乃是金陵一位積善的鄉紳，最喜成人之美，不圖回報。
名諱嘛，主家吩咐了，不足為外人道。劉東家只需知道，這筆生意，對您有益無害便是。”
話說得滴水不漏，但“金陵”二字，讓劉平安瞬間聯想到了孫家，想到了失蹤的“雷霆”圖紙，也想到了三日後雲雀的約見。
這個徐明遠背後，是否就是雲雀所說的、接手了“孫家之火”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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